“没我的允许，谁准你跪了？！”

姬无疾方才好不容易将怒火压下去大半，见小贤弟一回来二话不说就跪在地上，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窜了上来。

小贤弟仍跪着不动。

姬无疾几步上前，一把拽住他胳膊往自己的方向拉：“你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小贤弟不起，把头埋得更低了：“主人，阿笛知错了。”

“口口声声主人……主人……”姬无疾拉不动他，气得胸口发闷，“我又不是你爹，你跪我做什么！”

小贤弟回了句：“我才不跪他！”

“好，你不跪他，跪‘主人’就行？你就会这样……你就会叫我心疼……你不肯起，你不肯起……”姬无疾衣袍一掀，跪了下去。

小贤弟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红得厉害：“无疾哥哥……”

他托住姬无疾的手肘，两人就这么面对面跪着。

四目相对，眼眶都泛着红。姬无疾胸口的火气，又消散了几分。

小贤弟手上微微使力，姬无疾顺着那力道，与他一同站了起来。

姬无疾拉过他的手，终于得空细细察看。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一双属于人类的手，其中一只被妥善包扎，白布缠绕在掌间，五指间隙的肌肤露出来，透着嫩红色。

姬无疾要拿倾城露，被小贤弟制止了：“一点皮外伤，已快好了。”

一想到他背着自己做的事，姬无疾心头火又起。

“那你就疼着罢！你就知道叫我心疼！”他不忍再看，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狠狠瞥了小贤弟一眼，坐在贵妃榻上直喘气。

“真不疼，”小贤弟悄悄坐下，小心挨过来，“哥哥，不生气了。”

“我偏要气！”

吼完这一句，姬无疾抬手抹了把眼角。

小贤弟慌了，赶紧又凑近了些，无措地道：“不气了，哥哥，小贤弟知错了。”

姬无疾道：“休想用这一套叫我心软！我怎么跟你说的？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

小贤弟道：“去年我就料到，张进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你才又对自己下了狠手？你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姬无疾道，“你可知哥哥当时有多害怕？若是突然又变回去了可如何是好？那么多人，若是被人看见了，谁还会管你是好是坏有没有作乱？慌乱之间哪里说得清？他分明就是想打着“妖异作乱”的名头下死手……”

一想到小贤弟曾困于猎网无法脱身，姬无疾都要浑身颤抖，后怕不已。

“哥哥不怕，我离开哥哥多日，哪能毫无长进！即便我是人身，也没那么不济。”

“你是有意的？”

“是……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会引人怀疑，那等情境下，我只能被打败，”小贤弟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哥哥，不管我愿不愿意，我身上终究流着一半人类的血！可直至哥哥带我回来，把我当人养着，我才知道自己也能像人一样活着，我依着人间的规矩，有着人类的爱憎，可旁人……却只把我当作妖异、怪物！”

姬无疾听不得这话，心顿时就软了，缓缓抬手，捧住了他的脸。

小贤弟反手握紧他，直直望进他眼里：“妖异痴心妄想，对瑶台琼枝生出不该有的情愫，不知何时已爱得汹涌爱到刻骨铭心无法自拔，每个夜里辗转反侧，却偏偏——不能靠近！”

“情……情……爱谁？”姬无疾慌乱极了，答案在脑海里盘旋着，奔涌呼啸着，他的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哪……哪种？”

小贤弟攥紧他那似乎要抽离的手：“哥哥，伶俐说过，你总是对最可怜的那个人最好，是不是？”

姬无疾的思绪还陷在上一段话的震撼里，一时怔住：“……什么？”

小贤弟却执拗地追问：“如果当初哥哥带回来的不是我，是阆石，是戈驽，或者将来……再遇到别的、更可怜的人……”

姬无疾终于从那段话里挣脱出来，恍惚道：“……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