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点不慌,也半点不急,缓缓给自己斟了杯茶。
是——这些年姬公子早已不是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了。
茶水温热,他慢慢饮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地说着:“笛笛这个没良心的小子,说好春暖花开时就回来,如今连个影儿都没有……看我见着了怎么罚他。”
过了一会儿,他踢掉鞋履,褪去外衫,舒展着身子伸了个懒腰,嗓音软软地自言自语:“好酸呀,谁来替我揉一揉腰……”
话声渐低,他像是真困了,不一会儿便合眼睡去。
另一缕气息,愈来愈近。
仿佛呼吸已拂至鼻尖。
却只是错觉般的一霎,又悄然消散。
又过了片刻,门口传来喜悦的嗓音:“无疾哥哥。”
床上的人立刻醒了,掀被下床,满脸惊喜地道:“小贤弟?你回来了?”
小贤弟几步冲上前,一把将他抱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这动作做得极自然,可那亲热劲儿又似乎过了头。两人都怔了一下,都为这自然而然的亲近红了耳根。
“好久不见,无疾哥哥。”小贤弟低声道。
姬无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方才是不是躲在房梁上?”
小贤弟一怔:“哥哥……你发现了?”
姬无疾挑眉:“那是自然,不然我怎会——”
“怎会如何?”小贤弟追问。
姬无疾轻咳一声,转开话头:“你装得倒像,推门进来一副刚见着我的模样。说,为什么躲起来?”
小贤弟有些不好意思:“我比哥哥早一步回来,就……躲了上去。”
“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姬无疾抬眼细看他,惊喜地道,“又长高了!”
小贤弟点头:“是,长大了。”
“知道你长大了。”
“我去看看姬伯伯。”小贤弟道。
提起父亲,姬无疾神色黯然:“也好。只是……无需多问。”
小贤弟面露不解,姬无疾轻声解释:“这些日子,发生了不少事。”
他将关于父亲的事略说了几句,便带着小贤弟去了。
姬扬名并不愿意多聊,他似乎陷入了某个死胡同。
姬扬名将“倾城露”还给了儿子。
姬无疾不收,姬扬名却声音和缓地说道:“爹这儿还有一瓶,你留着。”
回到房中,姬无疾将近日诸事一一说与小贤弟听,又提及收留觅芳一事。
“哥哥放心,那日伶俐他们争吵时曾提及我的身份,觅芳姑娘应当也听见了。”
姬无疾又道:“不知为何,凌公子至今下落不明,凌大人急得头发都白了。官府几乎将荧山翻了个遍。”
小贤弟沉吟片刻:“若他不在荧山呢?”
姬无疾蹙眉:“我也这样想过。可若不在荧山,就更难找了。那些山贼只为财,为何单劫了他?如今又仍是下落不明,此事蹊跷,他若安然无恙,必定会设法通知家人。”
小贤弟说道:“哥哥既如此担心,我去找找看。”
姬无疾忙拉过他的手,隔着手衣摸索。
小贤弟任他握着,轻声道:“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