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姬扬名气若游丝地问。
“倾城露。”姬无疾想着心事,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与父亲那瓶是一样的功效。”
姬扬名一把抓过,眼看就要把那珍贵的凝露砸碎在地。
“爹!”姬无疾泪流满面地喊道。
姬扬名像是突然从被异灵附身的状态中解脱出来,怔怔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儿子。
“爹,”姬无疾抓住他的手,“你要打要骂尽管来,不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姬扬名轻叹一声,将那凝露还给了儿子:“爹这是心病,灵丹妙药也难医啊。”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除夕,姬扬名仍卧于榻上,未能起身。
到了岁首,姬无疾备了厚礼往何先生府上贺岁,不期遇着了沈谨言,旧时的一对好友如今相见,已是疏离而客气。
沈格因私借官服一事,被口头惩戒,并未掀起太大波澜,沈谨言似乎也未受影响,近来气色反倒愈发好了,听说是得了父亲赠的一盒脂膏。
回家后,姬扬名问起在何家见了哪些人,又坦承那脂膏是他赠予沈格的,乃京中带回的名贵之物,正好能消去谨言脸上的那块红斑。
姬无疾这才得知,原来前些日子,沈慎之脸上也和自己一样,起了红疹,一直在敷粉遮盖。
姬无疾的祖父寿诞那日,姬扬名只让儿子代为出席,又再三叮嘱:“若是祖父他们听说了,问起了,提及杖责一事,你只说是一场误会便可,旁的,不必多言。”
姬无疾微微颔首应下。
岚溪村,姬家老爷子的寿宴上,老寿星与姬成皆是神采奕奕。
容光焕发的父子二人问及姬扬名,姬无疾依照父亲的指示一一作答。
姬无疾未见姐姐兰馨的踪影,问了祖父,姬成却说女子哪怕嫁了人,也不易抛头露面。
宴席结束后,姬无疾独自走到院子里。
姬家老宅最近又扩建了,新增了一小片园子,姬成特意叫人搭了台子,请了人献艺。
台上,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步履不稳地表演喷火。
火光亮起的瞬间,姬无疾心里猛地一颤。
除了那表演艺人,如今那围着火圈的,只有观众,并没有旁的什么人。
等那艺人退到临时搭建的小帐篷里更衣。姬无疾便在院子寻一安静处等着。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衫的女子步履蹒跚走了出来。
她已洗去脸上铅华,露出一张朴素甚至带着一丝憨态的脸,可唇角勾着的那抹笑意却很明媚。
那人先开了口:“姬公子在等我?”
他的声音,是男声。
姬无疾一怔,点头:“敢问……”
那人笑道:“姬公子猜得没错,我是男子。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啊?”
姬无疾定睛细看,惊道:“果真是你?方才那名……也是你?”
他话说得乱,那人却听懂了,笑着点头:“惊喜吗?别来无恙啊。”
“怎么……”
“脚吗?”那人笑道,“运气还算不差,总能虎口脱险,至少捡了条命。这回,谢谢你家那位了。”
“他?”姬无疾惊讶地道。
那人笑了:“他没说?”
原来,他被山匪劫上山,打断了腿,再次逃跑的途中遇见了小贤弟,干脆带着小贤弟去端了山匪的窝。
姬无疾的目光落在他腿上,不可避免地露出了怜悯。
“心疼了?伤我的人更惨。”他大笑起来,却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这些年我也听了些传言,一猜便猜出了你的身份。”那人笑得更开心了,“先前未能看清你的模样,一直想走近些瞧瞧,可惜总没机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聊了片刻,姬无疾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我那日给你的珠子,怎么丢掉了?”
“怎么是你给的?那不是我抢的?”那人越发开心了,“公子何以见得我丢了?那珠子并未遗失,我给了门伯。”
姬无疾微微睁大了双眼:“你认识门伯?”
“不认识我把珠子给他做什么?”那人的眼底带着几分狡黠,“既然如此,我们也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召雪。”
姬无疾问:“雪花的雪?”
那人说:“血液的血。”
姬无疾惊讶地看着他。
召雪却大笑起来:“逗你玩呢,是雪花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