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大人坐在膳桌前把酒叙话,阆石则被搁在了旁边的一个四方坐垫上。
这小家伙完全不似小贤弟初来时那般拘谨,不甘寂寞地要爬过来。宽大的外褂被他穿成了广袖拖地长袍,他嫌不利索,开始撕扯捆缚他的“庞然大物”。
小贤弟看到了,搁下酒,握住他的双爪:“不想穿就告诉小叔叔。”
阆嵬笑了起来:“没有外人,脱了脱了。”
姬无疾有些犹豫:“不冷么?现已过了霜降。”
“你的小贤弟这般大的时候,在家里也需得穿衣么?”阆嵬“嘶”了一声,一拍脑袋,“也是,小贤弟是几年前才遇着你这个恩人的,更久些的,他怕是早记不得了。”
这小褂穿在阆石身上着实太长,能当卧囊用了,小贤弟便帮阆石将其除下,拿回到卧房。
小阆石一得了自由,“嗖”地窜上了饭桌,一爪子拍进盛卤鸡腿的盘子里。
姬无疾忙伸手去拦:“长牙了么?”
阆石见刚才还抱着自己的小哥哥竟不给吃的,委屈极了,嘴一张——
眼看就要嗥出声。
“不叫不叫!”姬无疾吓得作势要用手背去挡他的嘴。
小贤弟放好了小褂回来,恰好瞧见阆石抬起爪子拍向姬无疾,他一声“不可”脱口而出,同时已稳稳抓住了那只肇事的小爪子。
姬无疾手背上仍是挨了一下,忙撤回了手。
小贤弟一看,不得了,他哥哥的手背都红了。
小阆石的嘴巴再度张开。
两个大人一齐伸手去捂,却已来不及。
“嗷~~汪!”阆石大叫起来。
姬无疾瞪大双眼,小贤弟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阆嵬想笑又怕惊动旁人,忍着笑站起了身。
“有人来了,”阆嵬夸赞阆石,“小崽子,嗓门够大,寂隐罩都罩不住你。”
小贤弟说道:“哥哥莫慌,是冯叔。”
姬无疾独自一人开门应对。
冯叔来问动静,姬无疾却答想在家中养犬。
冯叔听了这解答,一头雾水地走了。
姬无疾回到小厅,阆石已不叫了,正抱着一只肥美的鸡腿大啃。
姬无疾觉得好笑,问道:“嵬兄这回怎么舍得把他带出来了?”
“大哥近日身形不稳,正闭关修炼,叫我看着他,”阆嵬说道,“住山未必知山好,却是行人得细看。我带他来看看人间。”
“人间如何?”姬无疾俯身问小阆石。
小阆石正双眼放光地啃着鸡腿,见这抢食的坏人又凑近,作势又要张嘴。
姬无疾忙举手后退。
小阆石满意地闭了嘴。
“人间如何啊……”阆嵬代他答道,“这狼崽子,一下山就被鸟雀拉了一头。”
几个坏坏的大人吃吃地笑了起来。
姬无疾笑着问:“那一嗓子是谁教他的?”
阆嵬指指自己。
姬无疾与小贤弟同时点头——这实在符合阆嵬的行事风格。
“虽说寻常野狼也能发出类似犬吠的声响,可霁隐一族的狼人却极少这般发声,行走人间,须得先懂得隐藏自己,”阆嵬摇头笑道,“虽说以人面发出犬吠本就怪异,却总好过被人听到狼嗥声引来恐慌,若不是他笨,总记不得伪装,早带他出来玩了。”
吃完了酒菜,阆石穿回了那身隐约带着淡淡异味的连衣小衣裳,被拉着手端坐在阆嵬宽阔的肩上,一大一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郁夜色中。
小贤弟执起姬无疾泛红的手:“小贤弟像他这般大的时候,肯定不会这样对无疾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