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天似乎不是一般情况。
程绍打了个哈欠,收拾了屋子,下楼去倒垃圾。
楼道里的灯又坏了。
程绍住在四楼,尽管他的夜视力不错,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还是得扶着掉漆的楼梯扶手。
走到一楼过道时,程绍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拐角,一对绿色光点悬在半空,在这个狭窄且黑暗的空间里,像迷你探照灯一般照着程绍。
黑暗中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水泥地面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那对绿光也随之微微晃动。
程绍脑海中闪过“那是狗”的猜测,但这个猜测转瞬即逝。
那对光点的高度明显超出了寻常犬类,更像是一个高大的成年人发出来的。
如果是别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觉得很诡异,或是恐怖。
而此时的程绍,却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尴尬的气息。
那两个小绿点往前移了一点,又往后退了更多。
像是怕鬼的鬼一样,小心翼翼地鬼鬼祟祟着。
虽然并不害怕,程绍的身体还是做出了防御状态,薄薄的腹肌也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但很快,两个光点便悄无声息地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程绍不得不承认,虽然人家看起来鬼鬼祟祟,但也还是比自己的动作更敏捷。
跑到大门口,这位年轻的帅小伙茫然四顾——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人像他一样东张西望,看门的大爷也很正常,一如既往地打着盹儿。
倒完垃圾,程绍在楼下健身器材旁竖着耳朵赏了会儿月,整个居民楼听起来都很正常。
回到家,他换了拖鞋,张嘴就喊:“太……”
小床上空荡荡的。
他冲进厨房:“太奶!”
厨房里空无一人。
卧室也没有。
太奶卧床已久,早已不能自理,现在突然不见踪影,程绍慌了神。
房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窗子像之前一样大开着,他几步冲到窗边,探身向下望去——楼下一切如常。
防盗窗虽有些老化了,也还是风雨无阻地在岗。程绍曾经自己给自己打了个赌,赌这防盗窗跟楼下打盹儿的大爷,哪个会先下岗。
这套小房子的大门随手一拉就能锁上。
大门配有两把钥匙,一把由程绍随身携带,另一把被他收在了门后的抽屉里。
程绍拉开抽屉,那把钥匙仍安静地躺在里面。
套间非常小,小到眼睛转上一圈便能够将整个屋子尽收眼底。
同样,小卧室里面也是一览无遗,根本不存在可以藏身的地方。
小床上的被褥,以及屋内的其余物品,基本上都跟出门之前一样,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是,床上躺着的人却真真切切地不见了。
难道太奶好了?能自己走了?或是邻居来串门,把她扶了出去?
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而且,钥匙也没被带出去。
程绍想起了那双绿色的眼睛。
他认为,那双眼睛的主人并不属于鬼魂之类的超自然存在。
在楼道里与它对视的那短短十几秒内,程绍不只是感受到了尴尬,同时还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
程绍胡乱抓了把头发,回身摸了摸床铺上的靠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可是天这么热,枕头本来也不会太凉。
他顺手把枕头摆正,却看见枕头底下一角纸张露了出来。这张护理床每天都是他亲手整理,再熟悉不过,在这之前,枕头下什么都没有。
程绍急忙拿出来看,纸上有字,是太奶的笔迹!
开头的“小”字写得弯弯曲曲,几乎难以辨认,然而从第二个字开始,笔划突然就流畅了起来。
小绍乖乖:
床底下的梨木箱里有块玉,小乖保管好。
太奶是时候走了,照顾好自己,不用去找。
小乖不要哭,不要伤心,太奶只是回自己的家乡了。
以上,务必保密。
——太奶留
程绍懵了:
走了?!
不要找?!
怎么可能不找?!
程绍鼻尖一酸,眼眶霎时热了,他一手捏着纸张,一手捂住双眼,硬生生将那股涌上来的特意压了回去。
太奶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回了自己家乡,就不会再回来了。
“你好好生活,太奶会在天上看着你的。”一句话突然从程绍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这句话是太奶昨天刚说的。
像是知道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太奶说:“小乖,以后有什么心里话,就跟太奶说,就算太奶走了,到了另一个世界了,你也可以跟太奶说。”
“可是,走了就听不到了。”当时正在择菜的程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太奶。
“不,太奶会知道的,”太奶躺在小床上,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好好活着,活成个少年的样子,太奶会知道的。”
言犹在耳。
程绍站起身,抹了把脸,开始翻箱倒柜,最后,他从箱子里翻出了一块玉。
太奶总说,咱家房子小,家里穷,却有宝贝。
程绍一直以为太奶说的“宝贝”是他,或是太奶。
没想到——
程绍摸着玉:家里还真有别的宝贝……
放好玉,他轻轻关上门,踏着夜色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