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狗看上去似乎年岁有些大了,行动看着十分迟缓。
它的嘴巴叼着苏筱晓的裤脚,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带着光亮直直看向她。
嘴里的呜咽声让人心生怜爱。
苏筱晓看着狗,脑子里飘过一行字:狗中白莲花……
她就像是那种霸总小说里的总裁男主,看着眼前的白莲花,忍不住心动……
该死,真是不该喝酒。
也是疯了。
忽然,原本乖巧的狗狗双眼变得警觉,扭头看向巷子深处,开始吠叫。
苏筱晓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了一抹消失在拐角的白色残影。
但哪怕只是一道残影,苏筱晓也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是那个女子。
不等苏筱晓细想,头顶传来了李娥的声音:“呦,原来是大黄狗来了。”
“这狗你认识?”苏筱晓摸了摸狗狗的脑袋,“之前怎么没在这附近看见过?”
“这狗前两天才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没人要的老狗,我看它可怜,而且腿也不好,就偶尔给它点剩饭吃。”李娥端着酒碗,靠在门框上道。
她喝了一口酒,嘴中吐露出芬芳醇厚的酒香:“这狗看着估计也没多少日子了,它能来一天,我就给它一天的饭。”
贾雪儿看着死死咬住苏筱晓裤腿的老黄狗,笑着道:“它倒是很喜欢你呢,怎么也不松口……”
苏筱晓将老狗抱上了膝头,老狗这才松了口。
苏筱晓轻轻拍着它的脑袋,老狗就这样躺在苏筱晓怀里打起了呼噜。
“它睡得倒是快……”贾雪儿小声道。
苏筱晓温柔地笑了笑。
几人聊了一会天,苏筱晓忽然问起了自己之前看到的女人。
可李娥在听到苏筱晓的描述后,却皱着眉直摇头:“我不知道这个人,也不记得咱这附近有这样一号人。这十里八乡就没有我记不住的,你说的这位,我还真没看到过。”
没看到过……
那也许是她确实没来过李娥这里,或是和李娥确实没什么交集……
又与李娥说了一会话,见天色快黑了,贾雪儿和苏筱晓便起身准备告辞。
怀中的老黄狗因为苏筱晓的动作惊醒。
苏筱晓轻柔地将它放到了地上,轻拍了几下它的脑袋,道:“再见啦。”
可老黄狗却死死咬住苏筱晓的裤脚,怎么也不肯让苏筱晓走。
李娥见这场景,啧啧称奇:“看来它真的是舍不得你,你同它缘分不浅呐。”
苏筱晓看着大黄狗可怜巴巴的眼睛,心软成了一片,她问大黄狗道:“你是想和我回家吗?”
狗狗呜咽了几声。
沉默的空气中,苏筱晓和狗狗天人交战了一会。
最后,苏筱晓面色无奈地将狗狗抱了起来,低声道:“既然是缘分,那就带你回家吧。”
当鸳鸯婆婆看到苏筱晓怀里的老黄狗时,她手上拿着的筷子尽数掉落在了地上。
苏筱晓疑惑抬眸,却看到了鸳鸯含着热泪的眼眶。
一旁的祝浮守看着情绪激动的鸳鸯,安抚道:“怎么了?是喜欢这只狗吗?”
大黄狗在看到鸳鸯的那一刻,便从苏筱晓的怀里跳了出来,直直跑到鸳鸯的脚边,柔软的舌头亲吻着对方布满了纹路的苍老手掌。
鸳鸯的声音发着颤:“是你吗,老狗?”
大黄狗一直在舔着鸳鸯的掌心,它的尾巴摇得欢快,似乎在回答她的问题。
在决定带走大黄狗的那一刻,苏筱晓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会一直照顾它,直到它的生命抵达终点。
可她忽然发现,大黄要找的好像不是自己,而是鸳鸯。
大黄和鸳鸯相见的那天夜里,大黄就安然离世了。
它是在鸳鸯的怀里走的,悄无声息,很安然。
祝浮守给大黄狗挖了一座坟,将它葬在了花田里。
它变成了一个小鼓包,虽然现在秃噜噜的,但是过不了几天,那上面就会爬出嫩绿的小草。
撒下种子,或许来年春天,就会开出缤纷的花朵。
鸳鸯从见到大黄狗那一刻开始,就在哭。
她的眼泪带着喜悦,藏着柔情。
她坐在大黄狗的坟前,眼中满是复杂。
她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岁月感,娓娓道来间,引人入胜。
掌心轻抚着小土丘,“我出生在一个农户,家里没钱,为了给哥哥娶媳妇,就把我找了户人家嫁出去了。
家里养了一只大黄狗,从我出生的时候起就在了。
它叫大黄,背后也有那么一小撮黑毛。
爹娘说,老黄狗生了一窝狗仔,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把狗仔都咬死了,只有大黄活了下来。
大黄长得并不好看,眼睛总是耷拉着,像个苦瓜脸,就好像我欺负了它似的。可它就爱跟着我跑。
满山野、满丘田地乱跑,浑身都是劲,像是怎么都使不完似的。”
说到这里,鸳鸯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后来,我要嫁人了。听人说,是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新郎官长什么样子,就直接被推搡着抬出了家。
那天,它就迈着一瘸一拐的身子,一直跟在轿子后头。它从山顶跟到了山脚,送我走了很远。
我喊人停下了轿子,拉开了帘子,跟它说,别跟着了,快回家去吧。
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轿子开始继续走,它却听懂了我的话,不再跟着了。”
那天的鸳鸯看着老黄狗,不知不觉间便泪流满面。
老狗啊,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老狗知道,这一走,恐怕就是最后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