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晓又问:“长街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
她的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出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年岁不大,身形消瘦。
她很瘦,瘦到只剩下骨架子。
一身素净白衣,长相清秀。
可苏筱晓始终忘不掉她的眼神。
死寂、荒芜、空洞。
那里面没有春夏秋冬,只有开不出花的废土,结不成果的枯树。
她是谁?为什么站在那里?又为什么要盯着她看呢?
鸳鸯婆婆的声音似涓涓细流,轻缓和煦,“他们啊……他们就像是一个装满了各种宝贝的木匣子。
木匣子上头上了锁,叫人不能轻易打开。
可我不一样,他们给了我钥匙,让我瞧见了里头。”
“里头有什么?”贾雪儿好奇。
苏筱晓也眨巴着眼睛等待着鸳鸯婆婆的下文。
可谁知,鸳鸯婆婆竟神神秘秘道:“这是秘密,不能轻易说的。”
她又轻叹了一口气,“很多东西,还是得你们自己去看。不同的眼睛,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她的话语似雀鸟身上掉下的羽毛,轻飘飘的。
却沉沉落入了苏筱晓的心底。
……
夜幕低垂。
忙碌了一天的苏筱晓和容玦坐在一处山头。
苏筱晓靠在容玦的肩头,静静望着夜色放空自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
苏筱晓轻声道:“祝老先生又给鸳鸯婆婆吹箫了。”
鸳鸯婆婆的身体不好,祝浮守时常会给她吹箫,灵力吹来的箫声不仅可以缓和鸳鸯婆婆身上的病痛,还可以让她开心。
说来,那箫声也神奇。
原本苏筱晓是听不见那箫声的,只有那些修为较高的修仙者能听见。
可是渐渐地,她和贾雪儿他们都能听见了。
祝浮守对此也只是笑着说:“这把萧脾气怪着呢,只给有缘人听。”
所以,苏筱晓她们也成了有缘人。
苏筱晓听着那轻柔而深远的箫声,心变得平和而宁静。
倏地,苏筱晓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转了转脑袋看向四周。
“在找什么?”容玦问道。
“树叶……”
苏筱晓看着她和容玦身后那棵灰败的大树,又道:“才发现,这棵树原来已经死了。之前待在这里那么多回,都没有认真观察过它……”
说着,她站起身,来到了树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木灵根修炼得更多,所以她对于花草树木总是有着特殊的情感。
就像此时此刻,看着眼前满是深邃裂纹的粗壮树干,一点点剥落的斑驳树皮,她的心中激荡起了波澜。
她知道它活了很久很久,粗壮而庞大的身躯哪怕在死后依然伫立在这里。
苏筱晓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树皮,一道轻微的声音响起,指尖下的树皮径直坠落,露出内部漆黑的空洞。
这个老家伙,死得很彻底了。
她看着老树脚边缠绕着的藤蔓,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问题:
藤蔓啊,你这么朝气,这么年轻,可你知道,你依附的老家伙,其实只剩下了这副躯干吗?
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出现在苏筱晓的眼前,那只手上,拿着一树枝的叶子。
苏筱晓顺着那只手,抬起脑袋看向容玦。
容玦认真道:“诺,你要的树叶。”
苏筱晓笑着接过那树枝,摘下了一片叶子。
她说:“我虽然不会吹箫,但我会吹叶子。”
容玦挑了挑眉:“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多才多艺。”
苏筱晓将树叶放在嘴边,奇妙的音律自震动中发出,连在一块儿,倒也出奇地和谐动听。
容玦望着身畔垂眸吹奏的女孩,晚间的微风拂过发梢,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似有若无的、温柔清甜的幽香。
苏筱晓胸前的项链有莹莹绿光闪烁,而在四周,无数绿色的光点随着轻快的节奏在空中浮动。
她像是这片森林孕育出来的精灵,圣洁而美丽,被柔和的力量簇拥着、守护着。
容玦漆黑的眼眸就这样直愣愣地注视着她,眼底的深意如浪涛般在翻腾汹涌。
风动了。
心也跟着动了。
心跳得好大声。
苏筱晓……
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