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昭一直保持沉默,坐凳周围绕着的一圈不锈钢圈硬生生被掰下一块。许久,声音沙哑道:“没什么动机,我忍不了了。”
席晏晟眉头皱起些许:“什么意思?”
“那天,是郑立恩他们拿到药剂的日子,而我在窗户下面发现了……我爸……被折磨的照片,”郑明昭的语气带上哽咽,“好多血……他的两只手被绑在一起,就那样吊在空中,我甚至不能确定拍下照片时,他是不是还活着……”
郑明昭吸了吸鼻子,咬着腮帮子努力憋回情绪:“照片里我爸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你懂吗?十八年过去了,他还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他们折磨他,还拍下照片,却在十八年后送给我……”
“你们知道郑立恩他们看到之后说什么吗?”
郑明昭抱着自己一抖一抖的,好像在笑,却只有气声:“分别是谁说的,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
“一个说我守着那堆破证据就是为了看我爸当年的惨样,真是孝顺。”
“一个说我以后也会落得和我爸妈一样无人收尸的下场。”
“还有一个让我乖一点,我不过是他们养的一条狗。反正我爸妈白死,我白活,不如伺候好他们,不然他们就把我妈的骨灰挖出来。”
一时间,近乎全白的空间里只有抽泣回荡。
席晏晟看了眼郝好,郝好点点头后出了门,很快拿着一包面纸返回,抽了几张递给捂住脸,哭得不能自已的郑明昭。
接过面纸,郑明昭的情绪倒是渐渐缓和下来,吐了口气继续道:“姓郑的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侮辱我爸妈!我当时被气得不轻,一时冲动扇了谁一巴掌,又被……然后他们拍了照片发给韩黎。”
“第二天,其实是韩黎先找上的他们,结果反被威胁。”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特地送来照片,但我不想管那么多了。”
“他们不过是想折磨我,想看我崩溃,想让我交出我妈搜集到的证据,所有人都认为我会窝囊一辈子,我偏不如他们的愿。反正郑立恩、郑立赐和郑围必须死,我不如替自己报仇。那些人一定会去猜测我有没有将东西交给别人,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郑明昭面上满是狠戾,以他为中心,向周围扩散一圈又一圈的淡绿色光芒。席晏晟三人的头发被能量震开的风吹乱,郝好胳膊挡住额头后退了两步。然而,任意方向的绿色刚与墙壁相碰,连带着整个光圈尽数消失。
席晏晟换了个站姿,更强的威压侵袭而下,直直地砸向郑明昭。接收到警告,郑明昭动作一顿,垮了肩膀,小声道:“抱歉。”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就不会用厚普。直接用你的异能完全可以逃过盘问,注射厚普完全多此一举。虽然郭常新在特管局,但你还是想赌一把,最起码要让特管局发现存在异常异化者,对吗?”
郑明昭侧过脑袋笑了声:“没错。”随后再次对上席晏晟的目光:“说实话,席队,我确实在赌案子会不会转交到市局,会不会到你手上。”
“我遇到过很多很好的异警,一腔热血,可惜,他们太普通了,正义感只会成为他们死亡的加速剂。”
“席队,你不一样。你的家世、你的能力注定你可以做到很多人无法完成的事,再天真的理想和报复都会有实现的可能。就算你不幸牺牲,也会造成大地震。”
“况且于我而言,特管局是个很好的去处。我不觉得郭常新想要我的命,他有无数机会可以杀了我,可我依旧活得好好的。最后被严刑拷打也好,被虐待也罢,总归会让我觉得我不是在苟活。”
郝好目瞪口呆,捏紧了面纸往自家队长的方向挪了挪。
席晏晟瞥了他一眼,抽出手中一沓资料最下层的档案袋,向郑明昭靠近。
郑明昭迟疑着接过,略显缓慢地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眼睛顿时睁得滚圆:“这……”
只有一张纸,最上面的红色大字赫然写着:关于对郑明昭予以刑事豁免并征召入编的决定。
大脑一阵嗡鸣,掐了一把大腿,手中的文件并没有消失。郑明昭呼吸急促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经查,郑明昭(身份证号:9916200207238731)于……实施故意杀人行为,涉案事实清楚……经最高特殊监察院专项评估,该人员具备特殊情报搜集及作战资质,符合《特殊人才刑事豁免与征召条例》第五条、第七十二条、第一百零三条之规定,为维护……”
“一、豁免郑明昭本次故意杀人行为全部刑事责任,撤销相关立案……相关案底予以封存,不纳入个人征信及档案记录……”
“二、征召郑明昭加入最高特殊监察院,隶属监察情报处……”
“四、须严格遵守……若出现违规违纪……立刻撤销豁免决定,依法加重追究法律责任……”
落款:最高特殊监察院。
日期也是今天。
但是,还没有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