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昭的视线呆愣愣地追随着正在给他解开抑制手铐的异警,手腕一松却还是保持着高悬的姿势。
“咔哒——”
一声轻响后,空旷的房间内只剩他一人。
郑明昭僵硬地转动脖子环顾四周,除了头顶的灯管和他屁股下的座椅没有任何装饰。房间的六个面和铜墙铁壁般,一片雪白,连道缝隙都寻不见。
他知道的,这里是异化者管理机构内部都会设置的“观察室”。一般用来安置、监控异能不稳定或者疑似失控的异化者,特殊情况下还会被当做高危险性以及未知异能的异化者的隔离室。
四周看起来平平无奇,与普通墙壁无异,实际能抗得住S级异化者的攻击。别说他还没从抑制剂中恢复,哪怕是正常状态下的他拼尽全力也蹭不花那白色涂料。
动了动发麻的手掌,郑明昭想不明白特管局是什么意思。刚刚和他讲了那么多,又是特管局被袭,又是恒国被污蔑有蒙斯特的,还给他撤了抑制剂。做什么?考验他?
可他对进化药剂的事确实一无所知。
没一会儿,席晏晟和另外两个叫不出姓但在审讯室见过的异警走了进来,郑明昭收拢了两条腿。
“别紧张,”席晏晟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关于你的案子,今早韩黎和孙自策来做过笔录,交待的差不多了。这是韩黎拜托我们转交给你的。”
微弱的冰凉金属质感落在手上,郑明昭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是……”
一条很细的金手链,上面挂着两只追逐的小蝴蝶,是他送韩黎的生日礼物。在韩黎的一众奢侈品首饰里,金手链显得又土又俗,小克重还上不得台面,但韩黎从没离过身。
“韩黎说,只要把这个交给你,你一定会说实话。她还让我们转告你,她会等你。”
郑明昭攥紧手链,闭上眼死死咬着唇。与韩黎相处的点滴在分开的这两年内被他咀嚼了一遍又一遍,此刻本该滚动的回忆却和生锈般,一直卡在他第一眼见到韩黎的瞬间。
许久,自嘲一笑:“是我害了她。”随即慌乱问道:“她……也会被判刑吗?如果我写谅解书呢?我的伤也不严重,现在不是好……”
席晏晟正了正胸前的记录仪,打断他:“伤情报告在你醒之前已经出了结果,不论是你还是我们,说了不算。”
“我……”郑明昭背脊弯了下去,两只手抱头,没有再试着求情。
席晏晟看了眼时间,没有给他自怨自艾的余地,问道:“案发那天,韩黎去过现场吗?”
半晌,郑明昭终于“嗯”了声。
刚开始席晏晟问一句,郑明昭答一句,几个来回后,郑明昭一个人讲完了全程。
“我没有和韩黎提前沟通过,一切都和她没……”郑明昭坐直了身体,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嘴角极力压抑欣喜,眼中光亮一闪而过,调整好状态,一副懊悔不已的模样,搓着膝盖开口道,“是我、我故意的,我知道她爱我,故意和她讲过我的计划。”
“我蛊惑了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但我没料到她会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利用了她,我罪该万死。”
席晏晟依旧双手抱胸,毫无感情波动地“哦”了声:“所以是你故意指示小冬去找的韩黎?”
“小冬?”
“你不知道?”席晏晟笑了下,“那为什么案发当日韩黎为什么那么凑巧出现在现场?”
郑明昭回过神,眼睛眨动的频率快了许多:“我提前……”
“我们查过,那天之前,你和韩黎已经三天没联系过了。”
郑明昭猛地抬头与正中央的异警对视,席晏晟脸上的笑容扩大:“韩黎还是不够了解你。”
“但你低估了她。”
“在你和她说过你的计划后没几天,她就以孙自策的名义买下了你们楼下的套房。”
“你做好了准备,她也是。她一直在劝你,但你没听进去。郑明昭,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你害了她。”
脖子承受不住重量,郑明昭低下头。许久未剪的刘海下垂,席晏晟看不清他的表情,继续道:“你知道韩黎韩黎有个技能叫[乘风]吗?”
“乘……风……”郑明昭咀嚼这两字,想明白背后的含义,不可置信道:“怎么会……”
“很不幸,你和小冬说过的悄悄话,有不少被她听了去。她为了保护你,又或许是为了保护那些资料,选择帮你抗下一切。但是,郑明昭,”席晏晟面无表情,“原本你打算怎么处理被藏起来的储存卡?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你会突然决定杀了你的堂兄弟?只是因为韩黎?韩黎自己都说,郑立恩他们只想要钱。你的动机,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