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祥收拾好表情，状似友善道：“原来是小席，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托您的福，加班来了么不是？”席晏晟借着身高优势俯视着男人，压着嗓子道：“怎么，不是我妈……哦，不，不是晏上将，很失望？”

孙祥不在意道：“小席啊，大人了，该断奶了。工作上的事还要找家长，太丢人。”

“比不过孙庆圣，什么都得劳烦爷爷擦屁股。”

“家里教育出了问题，我这不是亲自来带回去吗？总得给年轻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

齐葛威瞬间爆炸，冲上前被席晏晟拦住，怒道：“放什么狗屁！真当特管局是吃白饭的吗！他手里多少条人命你清楚！”

“我没空和你们打辩论。你们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该知道，都是上面的决定。怎么，前途不要了？”

“不要就不要！”齐葛威一拳捶在地上，落点通往孙祥的方向瞬间出现一道几丈宽的宽缝，随后双手撑在两侧，向中央使劲，裂缝逐渐合拢，最终只留一条因暴力毁损留下的不明显裂痕：“谁敢出特管局的大门一步，我把谁锤进地底，活埋的那种。”

孙祥彻底拉下脸，黑漆漆的眸子上浮着一层属于世俗的浑浊，紧紧盯着齐葛威：“他席晏晟什么背景，做什么都无所谓，你呢？齐葛威，你不是十七八岁，有些事已经不适合你去做了。”

席葛威直起身，冷哼道：“哪怕我七八十岁，也适合。”

管不得那么多，当务之急是先脱身。孙祥手一挥：“敬酒不吃吃罚酒，上。”

原本护着孙庆圣的黑衣人，有一半立刻做出攻击的姿势。席晏晟掌心雷光闪动，一直待命的异警们立即围了上来。

空中骤然出现两道光柱，像是被烈爪撕开的裂缝中走出两道带着纯白面具的身影，其中一个耳畔的蓝色耳坠在风中晃啊晃的。

晚上刚偷窥过，人群中有人认了出来：“破障队！”

孙祥全身颤抖着，频频后退，一边捂着脸，一边拉着好几个黑衣人挡在自己面前。不可能，他特地挑的半夜，打点好了一切，怎么会惊动破障队？

齐葛威收了异能，欢快道：“嘿，差一点真打起来了。”

席晏晟：“……”

带着耳坠的男人落在两拨人的中间，只说了两个字：“放人。”

听明白男人说得什么，特管局一方齐刷刷地看了过去。专职监察的最高特监，说什么？放人？

孙祥哆哆嗦嗦探出半个头，他没听错吧？

见众人没反应，另一个戴面具的男人一字一顿道：“没听清？我们队长说放人。”

“哈哈哈哈哈哈！”孙庆圣最先作出了反应，冲上去抱着孙祥狂笑不止，挑衅地扫视着对面：“爷爷，你也太厉害了，破障队的都能搞定！”

孙祥脑子里在一一排除，没发现哪条线能通向最高特监。难不成其实不是真的破障队，只是假冒的？有可能。孙祥重新直起腰板，一副温文尔雅但尽显虚伪的模样，向在场的做了简要的告别。

齐葛威眼睛通红，嘴里骂个不停，作势要和破障队决一死战，席晏晟拦着还有点费劲。不是不能打，只是如果他要顾及齐葛威，多少会被限制。尤其对面还有能压得住一群2S的破障队队长在，胜率很低，硬碰硬不是个好主意。

孙庆圣走路姿势比刚开始席晏晟进来时还要狂，双手插兜，嘲讽道：“席晏晟，你也不过如此。表面上的家世好有什么用？要能发挥作用才行啊。”

“行了，小圣，走吧。”孙祥催促道。

孙庆圣应了声，对着怒目而视的齐葛威又是一个遗憾的表情。重新面向席晏晟，举起的右手五指渐渐合拢。抑制剂失效，蒙蛋白重新作用，可惜没有完全恢复，席晏晟感觉到一股完全可以评价为“好笑”的重力压迫。

“砰——”

趾高气昂的男人脑门的正中央多出了个血窟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脸上是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莫名讽刺。

孙祥目眦尽裂：“小圣！”

席晏晟顺着疑似的方向，看到了刚收起配枪的破障队队长。

齐葛威显然也发现了，脸上愤怒与疑惑交杂：“什么情况？”

无数个蓝色缝隙出现，穿着特监制服的人从中走出，应该是早就埋伏在四周，三下五除二地逮捕了除特管局外的所有人。

孙祥使劲挣脱着身上的束缚，满脸泪痕，对着带着耳坠的男人怒吼道：“你敢杀人！”

另一个面具男冷笑一声：“队长可是有直接执法权的。”

孙祥不可思议道：“你们真的是破障队的？”随即扭得更厉害：“你们凭什么抓我！最高特监办事不讲证据吗？”

面具男指了指领口的扣子：“怎么没有？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录下来了。你，孙祥，干预执法；他，孙庆圣，毫无悔意，寻衅滋事，证据确凿。另外，你再猜猜，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们掌握了多少证据？狡辩没有意义，坦白从宽才是正途。”

“那他也没资格随意杀人！你们破障队置法律于何地！”

带着耳坠的男人走近负隅顽抗的孙祥，似是不解：“法律？有权的时候，那些人指着条条框框，掰碎了要讲给你听，你非要聊权力。现在你穷途末路，要和我谈法律？凭什么？”

“那是一条人命！”

齐葛威义愤填膺道：“孙庆圣手上过了多少厚普，残害的人命还少吗？被他蓄意谋杀的还少吗！”

孙祥眼睛里满是恶毒的愤恨，始终盯着杀害自己孙子的罪魁祸首：“那又怎么样？你有什么资格杀他？如果你代表的算正义，反正人迟早要死，孙庆圣不过是提前帮他们走向结局而已，他又错在哪里！”

面具男无语地叹了口气：“少偷换概念 ，自然死亡和被孙庆圣强行介入生命终点是一回事吗？他那叫亲手掐断别人的人生好吧？你特安部部长的位置不能是买来的吧？嘶，队长，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查一查。”

席晏晟越听眉头越紧：“你有没有觉得这人声音有点耳熟？”

“没，”齐葛威道，“隔着面具呢，失真也正常。破障队的我就知道个陆还修和屠菲，反正这男的肯定不是陆还修。再说，你见过的人我又不是都见过。”

席晏晟瞥了眼男人的背影，越看越眼熟。视线顺带滑过隔壁的男人，不敢笃定，毕竟他都觉得此人和李书野像了。

难不成因为今天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另一边，带着耳坠的男人疑道：“你很恨我？”

孙祥嗤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

“那就对了，很多人就是这样恨着孙庆圣的，”破障队队长轻声道，“确实，人人都会死，偏偏他罪该万死，而我又偏偏是法律授予的例外，你气不气？”

齐葛威新奇地打量着对面：“我还以为破障队队长是那种沉闷无比、严肃得要死的性格。”话锋一转：“不过，他为什么杀了孙庆圣啊？感觉没什么必要。”

席晏晟回过神：“我哪知道？”

混乱的场面逐渐被平息，除去值班人员，累了一天的异警终于收工，席晏晟也终于发现李书野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关心消息。

回复完，想了想发了条“晚安”。

毕竟夜晚此刻开始才算安定，不算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