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期中考试结束,紧接而来的是五一劳动节,因此这天的晚自习取消。
放了学,白梨打算把还没写完的数学作业写完了再回去。等她写完作业,夕阳已经落了半边天,教室里也十分安静,大家应该都已经走了,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收拾好东西,她打算去关门窗,却见靠后门的位置有个人正看着自己。
是江苑,而且,他正在吸烟。
后门的门窗都是紧闭着,甚至拉上了窗帘,两人距离较远,再加上白梨身侧窗户开着,因此她写作业的时候并没有闻到。
就算如此,白梨也惊了,没想到他这么明目张胆,这是在教室啊!
“江苑,你还没走吗?”
白梨走近,他正好呼出一口烟。他的双腿翘在桌子上,一条手臂懒懒地搭着椅子的靠背,两指夹着烟,眯眼看她,不语。
来到他身旁,白梨蹲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这样会被发现的。”
说完,她注意到地上有两个烟头。
天,居然已经抽了三支!
“江苑,发生什么事了吗?”语气中含着隐隐担忧。
江苑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烦躁,惜字如金地道:“吵。”
“……”
白梨闭了嘴,很想就此离去。但看到江苑这幅模样,她还是默默地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这显然不是简单的性格突变,如果说自己的沉默是正常的,那江苑的沉默就是异常的,换算下来,就等于江苑现在是异常的。
不过他的异常程度不用代换倒也看得出来,在教室里抽烟这种胆大妄为的事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但难保不会有学生或者老师还在,万一被看到,可不是简单地骂几句就能解决的。
许是安静得有些无聊,白梨乱七八糟地想着。烟草味太过浓重,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她就这么忍着烟味,安静地陪着他,直到他抽完手中的烟。
“怎么不走?”
见他吸完,白梨微微松了口气,此时听到他这么问,却有些答不上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思考了一会儿,仍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于是她道:“今天你还没有送我牛奶。”
须知,自校运会以后除了休息或是请假,江苑每天都会送白梨一盒牛奶,但今天他明明来了学校,却没送给她。
她本也不在意,此时真是没话说了,这种话都说出了口,不由得脸蛋微红。
原以为会听到什么煽情的话语,没想到竟是讨债的。江苑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肆意而张扬。
白梨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对,但也没必要笑这么久吧。
良久,江苑收了残烟,敛了笑声,眼中阴霾稍散。他摸了摸白梨的头,笑着道:“走,带你喝牛奶去。”
白梨不是很想去,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以不去吗?很晚了,我们都回家去吧。”
江苑已经拉着她走出教室,身上残留的浓厚烟味让白梨皱了皱眉头。他瞥了她一眼,陷入沉默,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白梨不想闻这烟味,挣开江苑牵着自己的手,刻意落后他几步。
见此,江苑眼中恼怒之色一闪而过,“不是想喝牛奶吗?得请你喝了,免得你之后惦念,再向我讨要。”
先前她说这个只觉羞愧,现在江苑再提,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刺痛。
自己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他送自己牛奶本是把自己当朋友想要亲近的意思,自己从来没有给过他回礼,他也从来没说什么。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不该那么说……
“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很轻。
白梨对自己之前心安理得地接受江苑的馈赠感到羞愧。
江苑没再看她,“跟上。”
车上,蒋旭沉默地开着车,他们亦沉默地坐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一人座的空位,白梨偷偷看去,江苑一手撑着脸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神情淡漠,似在沉思,又似只单纯地凝望夜色,明明暗暗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令人辨不清他此刻的所思所想。
收回视线,白梨捏紧裤子。车子停下,两人下车。
白梨看着眼前装修华丽的建筑,微感震撼,周围也都是类似风格的建筑,夜晚霓虹璀璨,平添了几分华美绚烂。
或男或女的人从眼前装修精致的门进进出出,但很奇怪的是,似乎大多都是情侣,而且女的穿着妖艳,男的则是一副醉意醺醺的模样,两人之间或倚靠或搂抱。
她和江苑一身校服,满脸稚嫩,浑身青涩,白梨下意识地觉得这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等我电话。”江苑对蒋旭道。
蒋旭应了一声,把车开走。
江苑牵着白梨的手往里走,道:“进去之后别乱跑。”
复又觉得还不够放心,又补充道:“不要离开我身边。”
白梨很紧张。看到一些男男女女亲密的行为,她低下头应了一声,不敢乱看。
“江少。”有服务员上前来,恭敬地道。
“带路。”
“您随我来。”
服务员领着他们二人来到五楼的一个包间,里面传来少年少女们欢笑的声音。
“喂,你没搞错吧,才喝了两杯就醉了。”
“来之前就喝了点。”
“李哥哥,你这怕是不止喝了‘一点’,不会是和哪个小妹妹喝的吧,人家会吃醋的。”
“哪儿有,别瞎想,你知道的,我心里就你一个人。”
欢声不断,笑语不断,这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语也是不断。服务员带他们到这儿后离开。
身旁女孩儿突然拉紧自己的手,他低头看她,面露迟疑,正待他想带着她离开此地,身前的门却被人打开。
“江哥,你怎么不进来?咦,还带了个女孩儿?哥,你好这口啊?”
开门的是欧阳恭,穿的是国际学校的校服,看模样也是高中生。和他们学校的黑白校服不同,国际学校的校服是偏英伦风的棕色精致小西装。
欧阳恭说着,就想去摸白梨。
江苑一脚踹开了他。
此时那“李哥哥”也闻声而来,自他身后接住被踹了一脚的欧阳恭。
欧阳恭吃痛地捂着肚子,有些气愤地道:“江哥,你这是做什么?”
那“李哥哥”是李祉,没等江苑开口,他就笑着道:“欧阳恭,这次可是你的不对,你没看到人家手牵着手吗?这是人家的小~情~人~”
欧阳恭一愣,定眼一看,果然如此。他顿时就不气了,站直身,笑着对江苑道:“哥,这次是我不对,改日送点好东西给你赔罪。”
包间中有人道:“第一次见江哥带人来,真稀罕呐。”
“这女孩儿一看就清纯得很,也不怪我们江少心动。”
白梨听着周围人的调笑,感觉大脑已经糊成了一团无法思考。
太乱了太乱了太乱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为什么要来这儿?来这里要干嘛?为什么大家都在笑他们?
江苑啧了一声,道:“嘴巴都放干净点,听得耳朵痒。”
有人笑着道:“是是是,咱们吓着江少的‘小女孩儿’了。”
众人看到躲在江苑身后,一副瑟缩模样的白梨,闻言都放声笑了起来。
江苑拉着白梨到一旁的独座坐下,然后又坐在她身旁的一张长条皮质沙发上,叫了服务员。
服务员推门进来,江苑点了几瓶酒,顿了顿,指着白梨,道:“给她来杯热牛奶,加糖。”
服务员说了声“好的”,推门离开。
包间内本是欢声笑语,此刻听到“热牛奶,加糖”五字,顿时哄笑声一片。
“来酒吧喝牛奶,江少,你这小妹妹不好伺候啊,哈哈哈哈哈哈。”
“小妹妹,你几岁了啊?”
“小妹妹,你还喜欢什么啊?”
白梨已经停止了思考,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也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只能像个木头一样坐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屋内五光十色,她看着眼前的人们,他们喝着酒,有的还怀抱着女人,昏暗霓虹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照得整间屋子都是靡靡之色。
只听“刺啦”一声巨响,她下意识朝声源看去。
江苑的脚踩在桌子边缘,桌上的酒杯酒瓶因突然的晃动倾倒一片,有的滚动到铺着毛毯的地上,桌上酒水漫过桌沿流淌而下。
他一脸不耐地道:“我再说一遍,把嘴巴放干净点儿。”
众人屏息凝声,不敢再语。
直到服务员推着新酒和牛奶进来,见此情景,又出去招呼了人来收拾,收拾完后,将酒水重新摆上,又把牛奶放到白梨面前。
服务员推门离去,欧阳恭讪讪而道:“江哥,你别生气,大家说着玩的。你既然这么说了,大家肯定都给你面子。”
众人附和,不敢再调笑白梨,很快,气氛就重新活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