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号的这天很幸运的是周六。
早上十点左右,白梨正在房间里做题,手机突然传来消息提示音。
她放下笔,拿过手机,是江苑给自己发来消息:小白梨,出来吃饭。后面是一个“干饭”的表情包。
说起来,这好像是第一次江苑约自己出去。
白梨回复:好,什么时候?
江苑:十一点我来你家楼下接你。
白梨想说“好”,想了想,她发了个“OK”的表情包。
江苑应该是想为自己庆祝生日,她不能辜负他的这一片好意。
还有四十多分钟才到十一点,白梨又做了会儿作业,在十点半的时候去翻衣柜。
三月春,气温在逐渐回升,风中仍夹杂着些许湿冷,不复冬日的阴郁寒凉,温暖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空气都暖了几分。
白梨穿了一条黑色百褶短裙,腿上紧身的黑色长袜及至裙下,上半身是白色衬衣,外面套了一件无袖的深蓝色针织马甲,延边做了特殊处理,是如火焰般的无规则长毛形状。
马甲上一枝铃兰自左侧衣摆向上伸展,右处胸前绣了一只身姿柔软的雪白小猫,其眼睛是如大海般深邃的蓝。头发自然披散于脑后,右边编了一条细细的麻花辫,坠了两颗蓝色珠子。
她提前十分钟下楼,却不想江苑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白梨有些歉疚地道:“抱歉,我下来得晚了。”
江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她这身装扮,最后目光在她的短裙和紧身长袜停留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走吧。”
白梨跟着他离开小区,上了车,江苑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裙子坐着可能不太方便,拿衣服盖盖。”
白梨一开始接过衣服有些不明所以,听他这么一说,她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掀起裙摆,“没关系的,里面有底裤。”
江苑一惊,慌忙转过头,复又意识到车里还有其他人,转回身夺过她手中自己的外套,一下子就盖在了她的腿上。
“好歹是女孩子,怎么这么不矜持?”他责备道。
白梨感觉江苑的脸好像有些红,“但我里面穿了。”
江苑扶额苦笑,他发现白梨在男女之事上真的是一窍不通,甚至十二分迟钝。他语气严肃地道:“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在外人面前掀起裙子,长裙也不行。”
白梨似懂非懂,“好吧。”
车子一路行驶,江苑没再找自己搭话。
只见他支着下巴撑在窗沿上,薄唇微抿,和以往的沉思淡漠不同,脸上颇有些神思不属,而且脸颊还被太阳晒得一直都微微泛红。
不像是不高兴,也不像是在思考,这是白梨读不懂的表情。
两人下车后,蒋旭开着车子离开。
面前的是一家金碧辉煌高档餐厅,有身穿黑白衣服的服务员守在门口。
江苑往前走了几步,白梨跟上,他却突然停下脚步。
白梨疑惑地看向他,却见他别过脸避开自己的视线,“以后不许穿短裙出门。”
好蛮横!
白梨表示不服:“为什么不能穿?”
江苑一手按在她的头顶,压得她抬不起头,“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你家把你的裙子都扔了。”
好无礼!
白梨双手抓着他的手臂反抗,“你不可以这样!”
江苑痞坏一笑,“我想怎样就怎样。”
好霸道!
反抗无效,察觉到周围逐渐增多的视线,白梨只好答应,“好嘛,我答应你就是了,你快放开我。”
江苑满意地笑了,接着往前走。
进了门,服务员领着他们在靠窗的一处位置坐下。
白梨气得嘴巴微撅,坐在江苑对面却一直不看他,而是看向窗外。
先前是江苑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说话,现在轮到白梨了。
江苑拿出手机,看似在玩,实则偷偷给她拍了一张照。
哪怕是在生气,也依旧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腿上,坐姿端正,而且由于拍到的是侧脸,更能看清圆润的眼眸上那睫毛有多细长。
看了好一会儿照片里的人,他才关了手机放在一旁,转而懒洋洋地支着脑袋,饶有趣味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儿。
他心想:真不知道为什么两次和她单独出来都这般生气,头扭着不累吗?
显然我们的江少是不会认为这是自己的错的。
餐食很快上来,服务员给江苑倒了一杯红酒。江苑切着牛排,头也不抬地对服务员道:“给她温水。”
服务员倒好红酒,放下酒瓶,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中托盘上多了一杯白开水。他以小指为垫,轻手放至白梨面前,“您的温水。”
白梨这才有了反应,“谢谢。”
“您客气了。”服务员面带微笑,转身离去。
白梨瞄了江苑一眼,握着银色刀叉的手指修长匀称,他身姿端正直挺,姿态优雅,贵气十足,颇具观赏性。
心中仍有些生气,白梨拿起刀叉,切得略显费劲。眼前一盘切好的牛排闯入视线,她抬头,见江苑笑容和煦。
放下刀叉,白梨推了回去,“我不喜欢你的这份。”
江苑笑容不减,好脾气地道:“我们的是一样的。”
白梨看着江苑的那盘,牛排是全熟的,肉被切得很小块,刚好够她一口吃下一个。
以前陈晓芷一家也带她一起吃过,她也是这样给自己切好了,那时候自己很感激,虽然依旧感到难以融入,心里却无比温暖。
见她有所动容,江苑乘胜追击,“是我不对。”
这招屡试不爽。
白梨摇了摇头,拿起叉子,轻声道:“是我任性了,你带我来,我很感谢你。”
真好哄,江苑心中再次感叹。
他拿过白梨的那盘牛排,笑着道:“你能开心就好。”
这下白梨气全消了,“嗯。”
有说有笑地吃过午饭,江苑带白梨去了水族馆。
白梨有些激动地捏着手中的票,仰头看着眼前水族馆高大的蓝白浪花大门,道:“我还是第一次来。”
江苑捏了下她的脸。
待他捏完,白梨拉着他的手臂往里走,兴奋而期待地道:“我们快走吧。”
江苑任她拉着,步伐不紧不慢也能轻松跟上她的脚步,脸上的表情竟是有些享受。
走进门去,映入眼帘的是宛如深入海底的水下宫殿,夹胶玻璃将深蓝色的海水隔绝,仔细看去,隐隐可见蓝色的水波纹在鱼尾划过的地方荡漾。
拟生态的环境中各类鱼儿自在徜徉,近距离地观看更添惊艳,图片上或者屏幕里的生物就这样出现在眼前,与理论认知中的体型差异令人兴奋无比。
站在幽蓝的海底隧道中仿若真的身处深海,巨大的鲨鱼从头顶划过,极致震撼。海水将周围的环境包围,一望无际的深蓝中,有鱼儿亲昵地亲吻白梨按在玻璃上的手指。
成群的伞状水母好似水下的灯笼,柔软的触须在水波中伸展蔓延,透明的身体闪烁着微弱荧光。
白梨拉着江苑一路看着,完全被水中世界摄住了心神,全然不觉原本拉着他衣袖的手已经被他握在手心。
她被海洋吸引得目不转睛,也有人被她吸引得目不转睛。
江苑握紧她的手,手很小,柔软的一团仿若无骨,自己的手心紧贴着她细腻的肌肤,两人手心接合处温度升温。他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略有些冰凉的光滑触感好似抚过一片花瓣。
他看着她的侧脸,深海的海水在她的脸上覆上一层浅淡蓝光。她嘴唇微张,嘴角上扬,视线追随着海中游弋的鱼群,眼睛明亮得好似有星辰闪烁。
他突然好想抱一抱。
人的欲望果然是永远也无法满足的。
在一开始,他只是注意到她,视线被她所吸引,但无意靠近;后来同班,他只是略微靠近,心存挑逗之意,但无心深交;再后来,被她意外撞见自己隐秘的一面,他只是对她有了几分来往的兴趣,想要多接触,但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无法满足于简单的交流来往了呢?
他想要她的视线里映出自己的身影,想要牵着她的手与她独处二人时光,想要将她娇小的身躯揉进怀里......
他想要更多。
明明是朵柔弱的白梨,却散发着罂粟般蛊惑的香气,引诱着他靠近,沉沦,无法自拔,最后无药可救。
他知道,自己的眼里现在一定满是贪婪。而他之所以会越发贪婪,或许是因为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自己就对她别有用心。
白梨,白梨。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大概从触碰到她的肌肤起,自己便食髓知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