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家的院子里,瑠火坐在廊下,膝上盖着薄薄的棉毯。她颧骨的轮廓比从前清晰了许多,眼窝微微陷下去,唇色浅淡。阳光落在瑠火的脸上,因病消瘦的脸似乎柔和了一些。
千寿郎趴在旁边歪脸睡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小手攥着瑠火膝上薄毯的一角。她没有抽开,只是把毯子往他那边轻轻掖了掖。
瑠火身边放着一摞摞高低不齐的手札,封皮有的深红,有的褐黄,有的外面裹了一层新的护封用以保护旧册。
“母亲大人。”
廊下传来脚步声,杏寿郎从转角走过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但在她面前停住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收住了那股冲劲。
“今日天气好,您又要保养日记?”
瑠火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杏寿郎坐在她身侧,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那摞手札上。
“我来帮您。”
“好啊。”
瑠火的声音很轻,杏寿郎侧过脸看她,她的脸色在阳光里显得比前几日好一些,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好起来,只是阳光照的。
杏寿郎没有立刻动手。有些日记是几百年前的东西,纸已经脆了,翻页时要极其小心。他从小看着母亲保养它们,知道哪些能碰,哪些只能轻轻擦一擦封皮。
“今天看哪些?”
“从先代信秀的那本开始。”
杏寿郎点了点头,随即起身。他双手托书,稳稳地搁在瑠火手边——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一本一本,整整齐齐地排在她面前。
瑠火展开棉布,在掌心叠了两叠。她拿起第一本手札,缓缓翻开。
每翻一页,她便用棉布轻轻擦拭书页边缘。那些近几代的日记纸质还结实,可以逐页擦拭,遇到年代久远的,她便只擦拭封皮,或仅翻开头几页。
杏寿郎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
每年天好的时候,母亲都会做这件事。从前是母亲自己做,后来他大一些就在旁边看。再后来,他能帮忙搬动翻页,帮忙把擦好的手札重新叠好。
日记里的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工整,有些他认得,有些他认不得。那是历代炎柱留下来的东西,是炼狱家的宝物。
瑠火擦完一本,放在旁边。杏寿郎立刻递上下一本。
“这一页,”瑠火忽然开口,手指轻轻点在某一行上,“是你曾祖父写的。那一年关东大雪,他在山里追一只鬼追了七天七夜。”
杏寿郎凑过去看。那一页的墨迹有些模糊,但字迹依然有力,一笔一划像是刻进去的。
瑠火继续往下翻:“最后在第八天的黎明斩下了那只鬼。他回来的时候,脚趾冻掉了两根,但那只鬼再也没能害人。”
瑠火又翻了几页,停住。杏寿郎又凑过去。那一页的字迹比曾祖父的工整一些,但也能看出握笔的人当时很急,有些字的笔画还没写完就干了。
“这一页是你祖父写的。那一年他第一次当上柱,去执行第一个柱级任务。”
“他写了什么?”
瑠火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一页轻轻合上。
“等你大一些,自己看。”
杏寿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瑠火把那本放在一旁,又拿起下一本。这本外面裹着一层素色的护封。她翻开封皮,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些。
杏寿郎的目光落在书面上——“二十三代目·炎柱笔记”。
他愣了一下。二十三代目,那是很久以前的人了。
瑠火翻开手札,杏寿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落在翻开的那一页的两个字上。
冰柱。
“母亲大人!”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抬高了一些,“这上面写的是‘冰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