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前派遣戊级队员两人一组,执行超标鬼物的清理任务。该环节还会综合考察队员对鬼物强度评估能力、团队协作与指挥能力,以及突发情况应对能力,将他们的表现作为其晋升考核的一环。
柱级负责审批,不直接介入。”
就在结成冰话语落下之时,厅堂的侧门被无声地拉开一道缝隙。一名身着标准藏青色“隐”部队制服、风尘仆仆的队员垂首而入。他的步伐轻而稳,但肩背挺直,即便低着头,也能感受到一种历经紧张任务后的、沉默的专注。若有细心者,或能认出他正是参与藤袭山善后、教导过柴绮意义的隐部队长松田。
但此刻,他只是一名信使。
松田以标准膝行动作前进至主座前,双手将一封没有任何装饰、只用粗陋纸张简单折叠的信函高举过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可闻:“主公大人。前水柱鳞泷左近次大人急信。信使言,鳞泷大人恳请主公……亲启。”
“隐”队员并未言明于何时何地亲启,这本身便是一种礼仪。但在当前议题之下,这封来自风暴中心人物的急信,其分量不言而喻。
产屋敷耀哉的目光在那粗朴的信封上停留了一瞬。他并未急于拆开,而是抬首,清澈而睿智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柱,仿佛在无声地征询,也仿佛在给予众人最后沉淀心绪的时间。然后,他才以平稳的动作拆开了信。
当他的目光掠过信纸上那刀劈斧凿般、力透纸背的寥寥数行时,整个和室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片刻,他抬起头,以那独有的、既能抚慰人心又具千钧之重的声音,将这封短信的内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诵读于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之中:
“主公大人钧鉴:不肖鳞泷左近次,于藤袭山悉知一切。
手鬼伏诛,乃弟子锖兔与冰柱弟子稻玉狯岳共战之功。锖兔重伤濒死,得冰柱所设救援机制保全性命,现由不肖护送,前往本乡施以续臂之术。
此番经历,证二事:一、旧制确有致命疏漏,致恶鬼积怨盘踞数十载,戕害英才。此非试炼,乃过失。二、冰柱之监测救援新规,于关键时刻,救回本必死之砥石。此非软弱,乃止损。
故,不肖以为:改革之议,当行。然需务求实效,杜绝再成虚设。
锖兔之康复与重训,不肖一力担之。
不肖别无所求,唯愿后人不再蹈此覆辙。刀剑之试,当淬炼心志,而非浪费性命于旧弊。
鳞泷左近次顿首”
松田在信被接过时便已无声退至门边阴影处,垂首侍立。当主公的声音落下,他的头似乎垂得更低了些,仿佛那信中的每一个字,也承载着他和无数同僚在藤袭山泥土中默默抹去的痕迹。他没有看任何人,但紧绷的指节微微泄露着心绪。这封信穿越山林与昼夜,由他们之手平安送达,此刻,其内容本身成为了最有力的证言。
悲鸣屿行冥手中的念珠发出一声悠长的摩擦音,浑厚的叹息随之响起:“南无……阿弥陀佛……”
炼狱槙寿郎睁开眼,目光落在那薄薄的信纸上,又缓缓移向神色肃穆的冰柱,最终望向主位。他脸上深刻的疲惫未曾散去,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沉淀了下来。他沉默着,不再发出任何质疑的声音。
产屋敷耀哉将信轻轻置于案上,双手交叠,目光如静谧的深湖,缓缓环视每一位柱。
“诸君,”主公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定鼎乾坤的力量,“最沉痛的教训与从这教训中夺回的一线未来已同时呈于我们面前。鳞泷先生的信不是请求,是托付。是对过往所有无声消逝之魂的告慰,亦是对未来所有可能陨落之星的誓约。”
“冰君的提案,其纲已由血泪指明。细则可商,方向已定。我意,准其纲要,具体条款由诸位柱及隐部队总负责人协同拟定,尽快颁行。”
“藤袭山,必须永远是淬炼剑士锋芒之地,而非被疏忽与陈旧所滋养的怨恨牢笼,更非无谓生命的坟场。望诸君,谨记今日,共赴此任。”
三位柱皆低头行礼:“遵命。”
产屋敷的目光温和地落在炼狱槙寿郎身上:“炼狱君,你对传统与公正的执着,我深为了解。藤袭山新规的首次全面落实与监督,责任重大。你可愿担此任,确保此次改革的每一步,皆不偏离其‘公平淬炼’之本意?”
炼狱槙寿郎身躯一震,他抬头迎上主公的目光,又缓缓扫过冰柱平静的脸和岩柱悲悯的神情。片刻,他以从未有过的郑重姿态,深深低头:“承蒙主公信重,炼狱槙寿郎,必不负所托。”
窗外的日光又偏移了几分。惊鹿再次敲响,清澈的水声流入石钵。公事议题似乎尘埃落定。但产屋敷没有宣布散会,他的手指停留在最后几封特殊的信件上。
“还有两件事。”
年轻主公抬眼,目光清澈:“虽涉及个体,却关乎原则与未来。”
“第一件,”产屋敷的声音平稳,“关于那位讨伐多只鬼物、改变战局的参赛者锖兔。他凭实力脱颖而出,却也间接影响他人。他是否合格,又当如何对待?”
“当然合格,且其存在本身,正是对我们现行选拔逻辑的提问。”
他略作停顿,让话语沉淀。
“首先,论结果与心性:他在武器损毁、孤立无援的绝境下,不仅与手鬼周旋至最后,更在关键时刻做出保护我弟子狯岳的判断与行动。这份实力、韧性以及在极端压力下仍未泯灭的守护之心,正是鬼杀队所需要的剑士。若如此仍被制度拒之门外,那便是制度筛选功能的本末倒置。”
“其次,”他话锋微转,切入更深的层面,“关于他‘改变战局’、‘间接影响他人’——这恰恰暴露了我们当前选拔模型的单一与僵化。我们将所有参赛者置于一个封闭的‘压力场’,却只用一个粗泛的‘存活’标准来衡量一切。
锖兔的行为,是一种积极的、高烈度的介入,他改变了‘压力场’内部的动力学。我们旧的评估体系无法量化这种‘改变’带来的综合价值,也无法妥善消化其带来的附带扰动。”
冰柱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构建蓝图的意味:“因此,对待此类‘非常规’的天才,不应止于讨论‘是否合格’,而应推动制度进化,使其能够识别、吸纳并善用这种力量。
我建议:未来可设立‘特殊战果评估’机制,对在选拔中造成重大态势改变的个体,进行多维度评议;同时,建立‘早期潜力观察名单’,允许柱级成员对展现出颠覆性潜质的苗子给予更早的关注与更具挑战性的培养路径。真正的锋芒,需要与之匹配的磨刀石,而非被平均化的流程无意中磨损。”
他的提议一如既往地指向系统升级。
悲鸣屿行冥低沉的佛号率先响起:“南无……实力已证,心刃却带伤。合格与否,其刃已答;然心镜之尘,需以慈悲与时日,徐徐拂拭。他日能否成长,不仅在力,更在能否将此番血火恩怨,化为普度众生之大愿。”
岩柱的关注点,永远超越胜负,落在心灵的修复与升华之上。
炼狱槙寿郎的神情极为严肃。经过前番冲击,他此刻的思考显得更为审慎与复杂。他洪亮的声音响起,却带着权衡的分量:“实力与气魄无可指摘!如此年纪便有这般作为,实乃鬼杀队之幸!”
他先予肯定,随即话锋一转,流露出对“特权”的天然警惕:“但‘特殊机制’需慎之又慎,不能损及根本的公平。我主张:其资格予以确认,培养尊重鳞泷安排,但须置于全体柱的关注之下。既不可埋没,亦不可令其超然于纪律。”
产屋敷耀哉静静聆听,最终温和而坚定地裁决:“锖兔的资格毋庸置疑。他战胜的是旧制度的疏忽,其本身便是新规必要性的证明。”
他微微一顿,将议题提升到新的高度:“冰君所言,深得我心。我们今日所议,不应局限于如何‘安排’一位天才,而应着眼于如何让鬼杀队本身变得更聪慧坚韧,足以容纳、辨识并引导千姿百态的天赋。无论是锖兔君这般如烈日灼灼的耀眼锋芒,还是其他如深流默默浸润的坚韧之力,皆应为鬼杀队所用,共御恶鬼。”
产屋敷略作停顿,转向最后一个问题。
“第二件,有培育师提及,此次选拔中参与回收任务的冰柱门下弟子年幼。此事当真?”
悲鸣屿沉默不语。
“当真,”冰柱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弟子狯岳,九岁,参与回收任务八次,全部合规完成,记录已附于总报末尾。”
“九岁……”炼狱重复这个词,“藤袭山是什么环境,让一个九岁的孩子进入!无论任务性质如何,风险都远超常规。冰柱,这不是能力问题——”
“在生死面前,年龄是虚妄的数字。”
结成冰声音平稳,话语的棱角却变得锋利起来:“鬼杀队与鬼的战争,衡量资格的唯一尺度从来是能否完成任务,能否活下去。”
“狯岳八次任务零失误。他的观察力、判断力和在压力下执行命令的精准度有数据为证。那么,我不用他的理由应该是什么?是因为一个‘九岁’的标签,还是因为某些固化的观念,无法接受一个孩子可能比多数成人更胜任某项特定工作?”
炼狱槙寿郎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并非被问倒,而是感到一种原则与现实的剧烈撕扯。看着冰柱那纯粹基于效率与结果的冰冷逻辑,再想到家中的儿子杏寿郎,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产屋敷耀哉微微摇头,做出了裁决。
“此事,下不为例。”
年轻主公的决断简洁明了:“九岁参与实战任务终究超出常理。但冰君关于‘以实际能力为据’的观点,确有考量价值。未来可研议设立‘有限制的少年见习观察’制度,但安全必须为不可逾越之前提。”
冰点头。
产屋敷耀哉的目光拂过三人,最终落于鳞泷的信上,声音沉静而庄严,为今日一切争论定下基调:“诸君,传统之所以可贵,在于其守护生命之目的。当形式已伤及根本,改变便非背叛,而是对初心最彻底的忠诚。”
他双手轻按信笺,仿佛承接了所有逝者的重量。
“从今往后,藤袭山之试,当恪守此义:对鬼的残酷,与对己的慈悲,本是一体两面。愿我等以此番抉择为界,让牺牲不再源于疏忽,让生者之路足以告慰所有逝去的魂灵。
愿共勉之。”
三位柱肃然垂首,齐声应道:“谨遵主公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