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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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狯岳握刀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也握上刀柄,身体前压,将全身重量和冲刺的余势都化为推进力。

咯啦。

是颈椎被切断的闷响。

手鬼的巨瞳中,愤怒、惊愕、不甘、以及积压数十年的怨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从脖颈的伤口处,灰烬如同溃堤般汹涌而出。

“……不可……能……天狗……的……” 最后的残语消散在风中。

“轰隆……”

巨大的鬼躯彻底化作飞灰,倾泻而下,如同一场黑色的雪崩,将凹陷地几乎掩埋。狯岳在最后一刻抽刀向后翻滚,避开了最主要的灰烬洪流,但仍被余波扑了一身。

他半跪在厚厚的、尚带余温的鬼灰之中,拄着刀剧烈地喘息,咳出血沫。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右手虎口早已血肉模糊,双臂如同灌铅,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但手中那柄深蓝色的日轮刀,依旧稳定地传递着坚实的触感。刀身上,属于手鬼的暗色污迹正在迅速消融,露出下面如水般清冽、如山峦叠嶂般的刃纹。

赢了?

他杀了手鬼?用只有三型的冰之呼吸,杀了那个怪物?

巨大的、一片空白的茫然席卷了他。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或解脱,只有一种不真实的虚脱感,和更深沉的、连自己都无法解读的疲惫。

“咻——嘭!”

就在这时,尖锐而悠长的哨音,穿透藤袭山的晨曦,响彻云霄。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断,从山脚入口方向传来,清晰无比地宣告着:

最终选拔的第七日,结束了。

结束了?

狯岳愣愣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天光确实已经大亮,紫藤花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紫色光晕,一夜的血腥、恐惧、咆哮,仿佛都被这哨声和晨光涤荡而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岩缝方向。

锖兔倒在岩缝口,面朝下,一动不动。白色的羽织被血和灰烬浸透,残破不堪。但他身下没有扩大血泊,呼吸虽然微弱,却依然存在。

还活着。

狯岳撑着刀,艰难地站起身,一步步挪过去。他低头看着昏迷的锖兔,看了很久。

该做什么?按照任务,这是“回收对象”。应该发射蓝色信号烟,等隐部队来抬走,然后他的账本上会增加七十五圆。

他下意识去摸信号筒,动作却在中途停住。

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日轮刀上。师父的刀。刚才就是用它刺穿了手鬼的脖子。师父教的呼吸法,师父的刀,救了他的命,也……杀了鬼。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磨刀午后师父平静的侧脸;书房里那句“吓到了?”;辣到流泪时推过来的水杯;火车上安稳支撑着手臂的温度;以及那句永远用利益包装的“别死了”……

还有,眼前这个昏迷的少年,那不计代价、近乎愚蠢的守护。

狯岳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盯着昏迷的锖兔看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面朝下,口鼻可能被血污和灰烬堵塞。

麻烦。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弯下腰,动作因为肋骨的剧痛而有些僵硬,用左手抓住锖兔的肩膀,将他从趴卧姿势翻成侧躺。冰在教他搬运伤员时提过这样能保持呼吸道通畅,是基本的急救常识。

做完这个,他的目光落在锖兔身上那几处还在缓慢渗血的伤口上,最严重的是左臂那道被手鬼力量震裂的旧伤,以及肋侧的新创口。血污和尘土混在一起,看起来糟糕透顶。

狯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半跪下来,开始给锖兔包扎左臂的伤口。他沉默地从急救包里取出纱布和绷带,先用纱布叠成垫布覆盖伤口,再用绷带以适当的压力进行环形包扎,最后打上一个牢固但不会过紧的结。接着是肋侧的伤口,同样利落处理。

整个过程中,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神专注却空洞,仿佛在完成一项既定的作业流程,而不是在救助一个刚刚并肩——或许算吧——战斗过的人。他的脑子里没有“救人”的崇高感,只有一些破碎的、冰冷的思绪在盘旋:

这样处理符合急救条例的最低要求……应该能撑到隐部队来。

他呼吸还算平稳,脉搏虽然弱,但节奏没乱。水之呼吸的基础真扎实,这种时候还能维持。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确保“回收物”在移交前不额外折损?是了,任务目标是“确保存活移交”。

包扎完毕,狯岳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勉强合格。至少血暂时止住了。

他直起身,不再看锖兔,仿佛刚才那番动作只是清扫战场的一部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牵动肋骨的疼痛让他脸色更白了一分,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怀中的蓝色信号筒。

“咻——嘭!”

蓝色光球升上布满朝霞的天空。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又像是急于与刚才那番“多余举动”划清界限,立刻向后踉跄两步,背靠着冰凉的岩石,缓缓滑坐在地,位置离锖兔有几步远。他将日轮刀横放在膝上,低垂着头,目光落在刀身映出的、模糊扭曲的晨光和自己的倒影上。

隐部队急促而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已经从不远处传来,越来越清晰。

狯岳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体力严重透支和激战后的生理反应。他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将内心那片因为亲手斩杀强敌、因为被迫进行“救助”、因为这一切彻底偏离他原有算计而产生的、滔天巨浪般的混乱与空洞,死死封锁在冰山之下。

晨光渐渐照亮了这片狼藉的凹地,也照亮了两个倒在尘埃与血污中、以不同姿态“存活”下来的少年。一个昏迷侧卧,呼吸微弱却顽强。另一个抱刀独坐,沉默如深海。

选拔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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