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子。

狯岳呼吸一滞。他紧紧盯着杏寿郎，怒火与探究心疯狂交织。

“喂，”狯岳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随意，“……你叫什么，是继子？”

“嗯！交换名字是认识的第一步。我是炼狱杏寿郎！炎柱的继子。你呢？”

“稻玉狯岳。继子是什么意思？”

他必须挖掘更多信息，这关乎他的地位，他必须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继子”到底意味着什么！

“继子就是柱的继承人候选！柱会倾囊相授，培养其成为下一任柱，就像父亲大人培养我一样！”

原来师父之外其他的柱也有传承。那自己算什么，一个没有名份的弟子？

内心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让稻玉狯岳脸上的傲慢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他迅速用更强烈的愤怒掩盖了过去。

为什么那个男人从未提过“继子”之事？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格吗？

父亲大人，呵。

炼狱杏寿郎毫无心机，坦然回答着自己的经历。然而，他每一句真诚的分享在狯岳耳中都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炫耀。他那阳光的性情和对正义的笃信，都让曾在阴暗泥沼中挣扎求生的狯岳感到恶心。对方每一句关切的话语，在他听来都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与嘲讽。

“……帮我练习？你连柱都不是，我不需要旁人指手画脚！” 狯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就在这时，回廊尽头的拐角传来脚步声，瞬间封住了狯岳未尽的恶言。他下意识地收声，猛地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师父冰柱。男人嘴角含笑，目光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师徒视线交汇的刹那，狯岳心中被炼狱杏寿郎激起的愤怒和屈辱都像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融化了。

然而，当庞大如山岳的身影随后出现时，狯岳还未放缓的心脏几乎瞬间停止跳动、整个人如坠冰窟。意识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弹簧，什么继子、什么炼狱杏寿郎，这些通通不重要！

狯岳的血液瞬间逆流，冲上头顶的嗡鸣声让他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是他！是悲鸣屿行冥！是悲鸣屿行冥！那个他半年前为了报复他们的抛弃而设计陷害、推入绝境的僧侣！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师父站在一起？他和炼狱争吵的声音绝对被听到了——

他认出我了！

恐惧像攀援的藤蔓缓缓厄紧狯岳的喉咙。他的指尖在发抖，一种想要逃走的本能冲击着他。他设想过无数次被苦主找上门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里、在师父的身边，在他刚刚触摸到“新生”边缘的时刻！不，不对，他当时只是为了活下去，他没错！那个情况下，换做其他人都会那么做！他为什么要心虚，哈，哈哈哈！！

悲鸣屿行冥一言不发地拨弄着念珠。没有愤怒，没有指控。他的脸颊转过一个细微的角度，在狯岳的位置停留了一息，就像掠过一块石子、一片落叶，毫无留恋地移开。

狯岳僵立原地，冰柱不知何时来到身侧，挡住了他看向岩柱的视线，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却不容抗拒地按在了狯岳的肩上。这既是压制又是支撑，无声宣告着所有权与庇护。

悲鸣屿行冥对结成冰轻微地颔首，如同沉默的山峦缓缓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先行一步。”

冰柱平淡无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按在肩上的手也随之松开。狯岳几乎是凭借本能，顺从地迈开脚步跟在了师父身后。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炼狱杏寿郎。之前所有的争吵和比较，在刚才那场无声却近乎撕裂灵魂的冲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悲鸣屿那对空白的眼眶，一股荒诞却合理的解释占满了他全部的思考：

他被无视了。

“狯岳。”

他被无视了？

“狯岳，到家了。”

“是，是！”

结成冰回头看了眼如梦初醒的徒弟——狯岳的脸色更加惨白，眼珠子几乎盯死地面不敢与他对视——默默地转正了身子，心里“啧”了一下。

想要看鬼杀队的是徒弟，去了整个人看上去都要崩溃的还是徒弟。今天不搞定这小崽子半夜就要卷铺盖跑路了吧？

拳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