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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正月二十,县里又分派任务,要疏浚五龙河、加固河坝,衣林和文才富随民工一起,住进了张屋村。
二老姑已经瘫在炕上三年了,听说衣林就住在村东头的窝棚里,非要叫儿子儿媳包饺子让衣林来吃。老姑夫荊昭和说:“芳她舅保准一块来了,你能光(只)叫林一个人?”
“那就连她舅一块叫着,不就多张嘴吗?”二老姑说。
“她舅来了,也不能只吃箍扎,炒上俩菜,俺俩喝个小酒。”
儿媳虽有些为难,但也只好尽力照办。
估摸着工地上收工了,荊昭和就来到民工们住的地方,找到文才富,悄悄地说:“走,后晌到俺家喝个小酒。”
才富还要推辞,荊昭和说:“好多年没见了,既然来到了俺庄上,吃个饭咋了?又不犯法!”
文才富没法,只好跟着走出窝棚,荊昭和又说:“不是林也一块来了?叫着他一块。”
才富说:“不用,叫他待这里吃就中。”
文才富一是怕影响不好,“队长叫着儿子出去吃小灶了!”传出去不好听;二是心里还对卫东卫国改名字的事憋着火,所以就直接拒绝了。
荊昭和没法,只好和才富两个人回了家。二老姑一看衣林没来,就问:“林不是也来出伕了吗?怎么没一块来?”
文才富说:“表婶子,他后晌还有事,就没叫他。”
荊昭和也说:“他舅当着队长,领着孩子出来吃饭怕人说闲话,他自个出来还是我好说歹说,硬拽着来的呢。”
二老姑虽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再说别的了。
菜早已炒好,两人边喝边聊,荊昭和的小儿子庆阳在一边陪着。庆阳在学校里教书,知道的新闻多,说起中央由邓小P主持工作,制定的政策接地气,往后老百姓的日子有奔头了,三人越喝越高兴。
儿媳妇端上了饺子,荊昭和说:“箍扎就酒,越过越有!来来,吃!”招呼着才富边喝边吃。
媳妇端了一碗饺子送到炕上,二老姑说:“你们也去吃吧,待会凉凉俺就吃。”
才富要走了,二老姑叫住他,说:“她舅,你回去叫林来趟,就说俺想他了哈?叫他今日后晌困觉前就来。”才富答应着。
儿媳妇来收碗,见碗里一个饺子也没剩,高兴地说:“娘,你今日吃得多。”
二老姑说道:“俺今日高兴,好几年没见着俺那侄孙子了!”
很晚了,衣林才来到老姑家。老姑拉着衣林的手问长问短:孩子好不好?挨不挨饿?恁妗子对你怎样?还像刚结婚的时候动不动(随时)就打你吗?恁姐姐来信了吗?……衣林一一做了回答,好几次老姑泣不成声,怨这个怨那个,衣林又反过来安慰老姑。
临走的时候,老姑从被窝里掏出一个纸包,小声说:“这是今后晌才包的箍扎,你拿回去吃!”
衣林还要推辞,老姑摆了摆手,用手指了指外面,硬塞进了衣林的怀里。
走出大门,衣林从怀里掏出纸包,一股骚、臭、腥、腐混合着的气味扑面而来,禁不住用手捂住了鼻子。憋着气吃了一个饺子,嘴里的感觉还挺好,又坚持着吃了两个。最后实在受不了那纸包的气味,只好把剩余的几个扔到了路边沟里,但心里却怀着对老姑的深深感念。
最近两年来,文才富明显感到体力不支,每天一到家躺到炕上就不想起来,浑身就像散了架似的。特别是记忆力大不如从前,有时候安排农活不是想不起来漏下,就是刚派了人又安排第二遍,惹得社员就笑:老队长老了,不记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