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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春节。每到这时候,衣林的心里就隐隐作痛,结婚十几年了,过年只回去给娘上过一次坟。一开始还为这事和刘氏争吵,到后来看看争也无望,衣林也就放弃了。
去年年三十,刘氏忽然提出要衣林去给她自己的爹娘上坟,说是去东北的时候,兄弟告诉她爹娘托梦,在那边过得不怎么好,缺吃少穿的。并且亲自叫了建国过来,要他和衣林一起去。两人拿着纸,早早地来到刘家店子的墓田,等着有人来上坟了,就打听哪个坟是刘某某的,又说清楚他家后代子孙的状况,生怕上错了坟。回来已是接近傍晚,二叔三叔他们已经上坟回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氏果然又说:“林,快吃,吃完和建国一起去给恁姥爷姥娘上坟。”
衣林答应了一声,继续吃着。
刘氏又说:“快去快回哈,回来再和他们一块去咱家上!”
衣林拿着纸和建国往刘家店子走着,建国也颇有怨言,但又不敢违背刘氏的安排,两人一路上发着牢骚。
建国说:“头年咱去上坟看了,那坟也不是没人上,人家咱姥爷的叔伯侄儿们,过年还不一块上着?”
“就是,逢年过节的人家都给上着。还能看着那坟头顶上的纸,就表明这家门还有后人就行了。”衣林说道。
“咱娘说托梦给她兄弟,真有那本事的话,怎不直接托梦给咱娘?给她兄弟,她兄弟也不能回来给他上坟。”
“能不能托梦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逢年过节都给死了的人上坟,好让他们在那边也冻不着饿不着。”
“我就不信些这个,人死如灯灭,一把火烧了,哪还有什么魂啊什么阴间的。再说,现在家里也不供轴子了,他们就是想回来过年,也没有地方了。”
“供不供轴子是一回事,回不回来又是另一回事。上坟啊、烧香磕头啊,其实就是活着的人的一种寄托,可能心里对死了的人念念不忘,舍不得走或者觉着有愧疚,就用这种方式念叨念叨让心里好受些,要不总憋在心里,更难受。”
“照你这么说,你也不相信人死了变鬼,还在那边阴间过活了?”
“我也不大信。俺亲娘死了二十多年了,从我上西安那年起,过年就没回来给她上过坟,要是不上坟就在那边没的吃没的穿,还不早饿杀冻杀了?”
“那今日咱也不用跑那么远去给咱姥爷姥娘上坟了,咱待这里把纸烧了不就行了?”
“也中,心到神知,咱有这个心就行了。”
“你不是不相信有鬼魂吗?”
“咱有这个心意就行了,给他们送钱花,至于他们能不能收到,那咱也管不着了。”
两人就在半路上朝着刘家店子的方向把纸烧了。
正月初一,衣林领着卫东、卫国回衣家庄拜年。吃饭的时候,说到供轴子的事,衣树义问衣林:“等卫东卫国长大了,也不改名了?”
衣林说:“等大了以后再说吧,现在是不敢改。”
“我就是说大了以后。总要改到衣家门下,一辈子跟着别人姓那算什么?”
“咱下一辈是什么辈?”
“‘振’字辈!”树义掰着指头数着,“大哥家振江、振山,俺那个振河、振洲,老三那个振海。”
衣林低头想了想,“那卫东、卫国以后大了就叫振东、振国。”
树信赶紧说:“不中,怎么敢叫‘振东’呢?另换个。”
衣林和树义一时没明白过来,想了想才觉得可能不合适,树义说:“咱们是这个‘振’,不是那个‘震’!”
树信说:“哪个‘镇’也不好听!再说了,平时叫起来,谁还管你哪个‘阵’,和‘东’字连起来说就不行,这不没事找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