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替他回答,”夏春朝说,“我就是想想。”
晚上回到住处,夏春朝难得地没有做饭。他点了外卖,两人坐在餐桌边,对着几盒菜,谁都没什么胃口。
“许见欢,”夏春朝夹了一筷子菜,又放下,“你说这次能结束吗?”
“什么能结束?”
“这些事。我爸留下的这些烂摊子。”夏春朝说,“名单上那么多人,背后还有谁,我们根本不知道。就算这次抓了一批,会不会还有下一批?”
许见欢看着他。夏春朝的眼圈有点发青,这几天他显然没睡好。
“能结束,”许见欢说,“只要你想让它结束。”
夏春朝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话怎么跟我妈似的。毒鸡汤。”
许见欢没理他,低头吃饭。
吃完收拾的时候,许见欢的手机响了。是李队长打来的。
“小许,你们俩在一起吗?”
“在。”
“刚收到消息,省厅那边有人走漏了风声。名单上有一个人的家属开始转移资产了。虽然还没正式立案,但你们要注意安全。那几个人在省里的关系很深,不排除他们会采取行动。”
挂了电话,许见欢把李队长的话转述给夏春朝。夏春朝正在洗碗,手在水槽里停了几秒,然后继续洗。
“知道了,”他说,“明天开始,你搬过来住。”
许见欢愣了一下:“搬过来?”
“李队长说的,不要单独行动。”夏春朝把碗放进沥水架,用抹布擦手,“你一个人住不安全。我这边至少两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许见欢看着他,想找理由拒绝,但发现找不出来。
“行,”他说,“明天回去收拾东西。”
晚上,许见欢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传来夏春朝翻身的声响,显然也没睡。
“夏春朝。”他对着黑暗喊了一声。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许见欢问。
夏春朝没回答。过了大概半分钟,许见欢听见脚步声,然后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夏春朝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银边。
“睡不着,”他说,“挤挤?”
许见欢往里挪了挪。夏春朝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然后躺下。单人床不大,两个人躺着有点挤,胳膊挨着胳膊,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黑暗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夏春朝的手伸过来,握住了许见欢的手。不是那种试探性的碰触,是结结实实地握住,十指交握。他的手掌很暖,指节分明,能感觉到虎口处粗糙的枪茧。
许见欢的心脏跳得很快。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夏春朝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许见欢。”
“嗯。”
“不管这次能不能结束,”夏春朝的声音很轻,就在许见欢耳边,“你都在啊。”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那我算不算幸运。”
这是今天夏春朝第二次说幸运了。
许见欢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
“在的,你很幸运。”
夏春朝没再说话。他的手没有松开。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胳膊挨着胳膊,手指交握。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远处有车驶过,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夜色深处。
许见欢闭上眼睛。身边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夏春朝先睡着了。许见欢听着他的呼吸声,那只手还握着自己的,没有松开。他没有抽出来。他翻了个身,面朝夏春朝的方向。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许见欢闭上眼,慢慢地,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