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有些事,我自己也没想明白。”他说,“我爸留下的那些东西,那些人为什么要找,背后是谁。这些事我现在还不清楚,所以不想让你知道太多。不是瞒着你,是不想把你再扯进来。”
许见欢听着,没说话。
“等我想明白了,”夏春朝说,“等这事彻底了结了,我再告诉你。”
许见欢看着他。
“行。”他说。
夏春朝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问为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等想明白了再告诉我。”许见欢说,“我等着就行。”
夏春朝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许见欢,”他说,“你……”
“我什么?”
“没什么。”夏春朝笑了,继续往前走。
许见欢跟上去。
下午三点,他们到了市局。李队长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桌上摊着一堆资料。
“有新发现,”李队长说,“你们上次从香港带回来的U盘,技术科又破解出一层加密。”
他把几张纸推到他们面前。纸上是一些交易记录,金额很大,往来账户涉及好几个国家。
“这些交易,”李队长指着其中几行,“时间点和你父亲出事那段时间吻合。”
夏春朝拿起那些纸,一页页翻看。他的表情很专注,但许见欢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曲着。
“这个账户,”夏春朝指着一个账号,“我见过。”
“在哪见过?”
“在我爸的遗物里。”夏春朝说,“有个本子,记着一些数字,我当时没看懂。后来那本子没了。”
李队长皱起眉:“没了?怎么没的?”
夏春朝沉默了几秒。
“那几天之后,”他说,“我去医院陪许见欢的时候,有人进过我住的地方。本子没了,别的没丢。”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许见欢看着他。那几天之后——就是他被绑架之后,夏春朝在医院陪他的时候。
那些人在找他爸留下的东西,趁他不在的时候拿走了。
“你当时为什么没说?”李队长问。
“说了也没用,”夏春朝说,“那本子上的东西我看不懂,也没留下照片。说了就是一条死线索。”
他顿了顿,又说:“但现在这些交易记录,和我当时在本子上看到的数字对得上。说明他们拿走的,不只是那本子。”
“还有什么?”
夏春朝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有别的。”
许见欢听着,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翻涌。黑暗,灯光,有人喊他的名字。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许见欢?”夏春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许见欢睁开眼。夏春朝正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
“没事,”许见欢说,“就是有点累。”
“你先回去休息,”李队长说,“这边我让人盯着。有进展再通知你们。”
走出市局,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街道染成昏黄色。
“我送你回去。”夏春朝说。
“不用,”许见欢说,“你不是还要去陈姐那儿?”
夏春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许见欢说,“你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夏春朝看着他,没动。
“许见欢,”他说,“那些碎片,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许见欢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就是想不起来才累。”
夏春朝点点头。他站在路灯下,光影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他说,“想起来的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明天我去找你,”他说,“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
许见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回走。
晚上九点,许见欢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从警校起就跟着他的日记本。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句话:“今天喝了两碗姜撞奶。不讨厌。下次带他吃动物奶油的蛋糕。”
字迹是他自己的。
但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抽屉最里层。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
黑暗里,那些碎片又来了——
有人绑在椅子上。有人在哭。有声音说“别打了”。
还有另一个声音,很哑,很轻。
“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
许见欢睁开眼。
他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那个声音,他知道是谁。
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有些事,想不起来比想起来更安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还是那个记忆棉的,很软,能完美地托住脖子的弧度。很多年了,他一直用这种枕头,换了一个又一个,都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型号。
有些习惯,改不了。
有些人,忘不掉。
即使想不起来。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许见欢看着那道月光,慢慢睡着了。
梦里,有人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两碗甜品。
那个人笑着说:“尝尝,你一定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