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长天一色 > 第17章 警校特别篇——那年夏天

第17章 警校特别篇——那年夏天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许见欢没说话。

“聪明人好,”中年男人点点头,“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拖了把椅子过来,在许见欢面前坐下。

“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他说,“你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不骗我,我就不动你。”

许见欢看着他。

“第一个问题。夏春朝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一个本子,或者一个U盘?”

“没有。”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爸以前留下过什么东西?”

“没有。”

“他有没有提过一个地方,叫‘南巷’?”

“没有。”

中年男人看着他,没说话。

许见欢也看着他。

“你知道吗,”中年男人慢慢说,“你刚才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睛往左边看。这是不是说明你在回忆?还是说明你在撒谎?”

许见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中年男人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许见欢面前,低头看着他。

“行,”他说,“那就先这样。”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许见欢一眼。

“忘了告诉你,”他说,“你这朋友,挺能扛的。我们问了三天,他什么都没说。我挺佩服他的。”

他走了出去。灯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许见欢一个人被绑在柱子上,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又重又响。

他开始想事情。三天。他们问了夏春朝三天。三天里夏春朝什么都没说。他们在找什么?夏春朝他爸留下的东西?那是什么?为什么这么重要?夏春朝那天晚上说,“他做的那些事,我看不惯”。那些事,到底是什么事?

他想起夏春朝在操场上的样子,在甜品店的样子,在图书馆门口等他的样子。他想起夏春朝把枸杞挑出来放进他碗里的样子,想起夏春朝笑着说“你一定会喜欢”的样子。

那个人,现在就在隔壁的房间里,身上全是伤。

许见欢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灯亮了。中年男人走进来,后面跟着那两个年轻人。这次他们手里拿着东西——一根橡胶管,还有一瓶水。

“还是那几个问题,”中年男人在椅子上坐下,“再问你一遍。”

许见欢看着他。

“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没有。”

“有没有提过什么地方?”

“没有。”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他挥了挥手。

橡胶管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一下,两下,三下。许见欢咬着牙,一声没吭。

“还是一样的回答?”中年男人问。

“没有。”

又是一顿打。

不知道打了多久,他们停了。许见欢垂着头,大口喘气。身上到处都疼,分不清哪里更疼。

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你知道为什么吗?”他说,“因为你那朋友太在乎你了。”

许见欢抬起头,看着他。

“三天了,他什么都没说,”中年男人说,“我刚才跟他说,你再不说,我就打你这个朋友。你猜他什么反应?”

许见欢的心沉了下去。

“他哭了,”中年男人笑了笑,“我第一次见那小子哭。他以前多硬啊,怎么打都不吭一声。但刚才,他一听我要打你,眼眶就红了。”

他站起来,拍拍许见欢的脸。

“所以你最好配合一下。你配合了,他就不用受那个罪。”

他走出去。灯又灭了。

许见欢一个人在黑暗里,脑子里全是夏春朝的脸。那张脸上有血,有伤,但眼睛很亮。

那个人哭了。因为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那两个年轻人。他们把许见欢从柱子上解下来,拖着往外走。穿过走廊,回到最初那个小房间。

夏春朝还在那儿,被绑在椅子上。看见许见欢被拖进来,他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他们把许见欢绑在另一张椅子上,和夏春朝面对面。距离很近,不到两米。

中年男人走进来,在两人中间站定。

“小夏,”他说,“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东西在哪儿?”

夏春朝看着他,没说话。

中年男人点点头。他走到许见欢面前,蹲下来。

“你呢?”他问,“想好了吗?”

许见欢没说话。

中年男人站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很小的一把,折叠的,打开来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走到许见欢面前,蹲下,用刀背在他脸上轻轻划了划。

“皮肤挺好的,”他说,“留个疤就可惜了。”

夏春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放开他。”

中年男人回头看他。

“你说什么?”

“你放开他,”夏春朝的声音很哑,但很清晰,“我说。”

中年男人站起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早这样不就完了,”他说,“说吧。”

夏春朝看着他,慢慢说:“东西在我家里。我妈那儿。”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你骗我,”他说,“我们已经搜过了。”

夏春朝没说话。

中年男人站起来,走回许见欢面前。他拿起刀,在许见欢的手指上比了比。

“要不要我切一根下来,让你看看?”他问,“切完一根再问一遍,问完再切一根。十根切完,还有脚趾。”

夏春朝的眼睛瞪大了。

“你敢——”

“我敢,”中年男人打断他,“你觉得我不敢?”

他握住许见欢的手指,刀锋贴上皮肤。冰凉的,带着一股金属的味道。

许见欢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夏春朝的声音:“停。”

刀停住了。

“我说,”夏春朝的声音在发抖,“我真的说。”

中年男人回头看他。

“说。”

夏春朝深吸了一口气,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许见欢。

“在……”他开口说出一个字。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许见欢对他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夏春朝看见了。

他看见许见欢对他摇头。别说。

夏春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中年男人也看见了。他看看许见欢,又看看夏春朝,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许见欢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他说,“你这样会害死他的?”

许见欢没说话。

中年男人点点头。他挥了挥手。

那两个年轻人走过来,把夏春朝从椅子上解下来,拖到厂房中间。他们把他的手绑在头顶的吊钩上,让他只能踮着脚尖站着。

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拿起那根橡胶管。

“我再问你一遍,”他说,“东西在哪儿?”

夏春朝看着他,没说话。

橡胶管抽下去,一声闷响。夏春朝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

“在哪儿?”

没说话。

又是一下。

“在哪儿?”

没说话。

一下又一下。

许见欢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快疯了。他想冲过去,想喊,想替夏春朝挨那些打。但他被绑着,动不了,只能看着。

他看着夏春朝被打得浑身发抖,看着他的头垂下去又抬起来,看着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看见夏春朝的眼睛。

许见欢的那双眼睛一直看着他。其实本来没什么,但是夏春朝受不了了,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责怪。

许见欢在用眼神说:没事的。

许见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脸上已经全是泪。

“别打了,”他喊出声,声音都劈了,“我求你们别打了。”

中年男人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知道?”他问。

“我不知道,”许见欢说,“但你们别打了,他真的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不是你说了算,”中年男人打断他。

他转过身,继续打。

许见欢闭上眼睛,不敢看。但那声音还在——闷响,闷哼,一下一下,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他睁开眼。夏春朝被放下来,扔在地上,一动不动。中年男人站在旁边,喘着气,手里的橡胶管滴着血。

“带回去,”他说,“明天继续。”

那两个年轻人把夏春朝拖回椅子上,绑好。然后他们跟着中年男人走了出去。

灯灭了。

黑暗里,许见欢听见夏春朝的声音。

“……许见欢。”

很轻,很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在。”

“你……还好吗?”

许见欢愣了一下。这种时候,他问的居然是自己还好吗。

“我没事,”许见欢说,“你呢?”

“没事,”夏春朝说,“就是有点累。”

许见欢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听着黑暗里夏春朝的呼吸声,很轻,很浅,像随时会断掉。

“对不起,”夏春朝突然说。

“对不起什么?”

“把你扯进来。”

许见欢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闭嘴。”

夏春朝愣了一下。

“别说话了,”许见欢说,“省点力气。”

黑暗里,夏春朝好像笑了一下。

“好。”

他们就这么在黑暗里待着,谁也没再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证明对方还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见欢听见夏春朝的声音又响起来。

“许见欢。”

“嗯?”

“如果这次能活着出去,”夏春朝说,“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听说他们家蛋糕很好吃,用的都是动物奶油。”

许见欢鼻子一酸。

“好。”

“你不挑吧?”

“挑。”

“那我让他们多做几种口味,你挑喜欢的吃。”

许见欢没说话。

“许见欢。”

“嗯。”

“等出去了,”夏春朝说,“你教我心理学吧。”

“你不是要抓人吗,学这个干嘛?”

“抓人也得懂人啊,”夏春朝说,“你教教我,我以后抓人的时候,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许见欢想说你学不会的,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黑暗里,夏春朝好像又笑了一下。

然后他们继续沉默。

后来他听见了一些声音。很远,像从外面传来的。

夏春朝也听见了。他的身体动了一下。

“有人来了。”

许见欢竖起耳朵听。确实有声音——脚步声,很多脚步声,还有喊声。

铁门被踹开的声音传来,很响。

然后灯亮了。刺眼的白光照进来,许见欢眯起眼睛。他看见很多人冲进来,穿着制服,拿着枪。

是警察。

有人在喊什么,他听不清。他看见那些人跑到夏春朝身边,把他从椅子上解下来。有人扶着他,有人给他喝水。

也有人跑到他身边,解开绳子。他的手腕一松,整个人差点滑下去,被一个人扶住了。

“没事了,”那个人说,“我们是警察。”

许见欢点点头。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他转头看夏春朝。

夏春朝也看着他。他被人扶着,脸上都是血,但他在笑。那个笑容很虚弱,但很真实。

他对许见欢比了个口型。

许见欢看懂了。他说的是:“没事了。”

许见欢想回他一个笑,但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醒来是在医院里。白得刺眼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仪器嘀嘀嘀的声音。许见欢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醒了?”一个护士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许见欢想说话,发现嗓子干得厉害。护士给他喂了点水,他才勉强发出声音。

“我怎么了?”

“你受了重伤,昏迷三天了,”护士说,“内脏出血,肋骨断了三根,幸好送来得及时。”

三天。

许见欢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几个人呢?”他问。

“抓了,”护士说,“你朋友报的警。”

朋友。许见欢想了想,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

“夏春朝?”他问。

“好像是叫这个,”护士点点头,“他送你来医院的,守了你一晚上,后来被叫走了。”

许见欢想再问点什么,但脑子很乱,很多事想不起来。

他怎么受的伤?那几天发生了什么?夏春朝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

他使劲想,但越想越模糊。

后来医生来了,给他做检查。问了他很多问题,他都回答了。最后医生说,他可能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是创伤性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把最痛苦的记忆封闭了。

“会恢复吗?”许见欢问。

“不一定,”医生说,“可能慢慢想起来,也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许见欢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一些片段——黑漆漆的厂房,刺鼻的气味,有人喊他的名字。但连不起来,像一堆碎掉的拼图。

他想起了夏春朝的脸。那张脸上有血,但眼睛很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说什么来着?想不起来。

同学来看他,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不知道。同学说夏春朝来看过他吗?他愣了一下,问:“他应该来吗?”

同学也愣了,说你们不是挺熟的吗?

许见欢想了半天,想不起有多熟。

“他是我朋友?”他问。

同学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你不记得了?”

许见欢摇摇头。

后来他出院了。后来他继续上学。后来他毕业了,工作了,成了一名心理顾问。

他一直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夏春朝”这三个字,心里就会有一小块地方,隐隐作痛。

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但挖走了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后来听说夏春朝消失了,变成了通缉令上的照片。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努力想想起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只是觉得,那个人的眼神,有点熟悉。

像在哪见过。

后来他等了那个人七年。七年里他无数次想过,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要等他。

七年后的某一天,那个人回来了。

站在他面前,满身风霜,满眼疲惫。

他看着他,心里那个隐隐作痛的地方突然剧烈地疼了一下。

他还是想不起来。

但他知道,这个人,他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个人的肩上。

他看着那片阳光,突然想起一个模糊的片段——

有人对他说:“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是谁说的?

想不起来。

哦想起来了,好像这个人还说了一句。

“如果能活着出去,那么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

可是是谁说的?不记得了。

但他记得,那句话之后,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但是没关系,七年后他再次见到夏春朝的时候,想起来了和他在学校里的美好回忆,那些不美好的算了,想不起来就算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