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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警校特别篇—梧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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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见欢又去买饼干了。

那袋饼干特别好吃,酥酥脆脆,有一种刚烤出来的的香甜,混咋着黄油的香。香味附着在葡萄干上。葡萄干的干爽中和了黄油的油腻,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一连三天,许见欢都出校门去买饼干。这让他的室友非常好奇许见欢是不是谈恋爱了,之前几乎从来不出校门的室友突然每天都往校外跑,不是谈恋爱还能是什么!

一次许见欢又要出门的时候李涛忍不住了,贱兮兮的凑到许见欢面前:“兄弟,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之前怎么没见你天天往校外跑,现在倒是勤快。”

许见欢淡淡撇了他一眼:“滚。”

“别不好意思啊,”李涛一把冲过来搂住许见欢的脖子“我们宿舍的大洁癖外加挑剔鬼终于有人要了啊。”

许见欢没说话,脑子里却想出了夏春朝的模样。

“滚。”

“好嘞。”

李涛滚的特别快,他知道这位爷平时看起来淡淡的,对人也不错,但是一发起火来特别可怕。刚那个样子明显就是不想再说的样子,于是非常麻利的滚了。

等许见欢一出门,李涛迅速拿出手机开始给同宿舍的其他兄弟一个个发微信聊八卦。

许见欢回来第一时间就是把饼干放进自己的书桌抽屉里。

室友李涛看见他这举动,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藏啥宝贝呢?是不是嫂子写的情书?”

李涛比许见欢小几个月,自然而然的把这个面色冷淡的男人叫哥,虽然不是经常叫。

许见欢没理他,把抽屉推上。

周四下午是格斗训练。许见欢被分到和夏春朝一组。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对练。许见欢知道夏春朝格斗成绩全系第一,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但当夏春朝站在他对面,微微躬身,做出起手式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意外的平静。

“别让着我。”许见欢说。

夏春朝笑了笑:“不让你。”

三分钟后,许见欢被摔在软垫上,后背砸出一声闷响。他躺着喘气,天花板的白炽灯刺得他眯起眼睛。

夏春朝蹲下来,逆光里看不清表情:“疼吗?”

“还好。”许见欢说,声音有点虚。

夏春朝伸出手。许见欢握住,被他一把拉起来。

“你下盘不稳。”夏春朝说,语气很正经,和刚才摔人的是同一个人,“重心太高了,容易被带倒。”

“我知道。”

“知道还犯?”

许见欢拍了拍身上的灰,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不是学不会,是身体记不住。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没有真正挨过打摔过跤,肌肉没有那种应激的本能。他可以在脑子里推演一百遍动作要领,但真正动起来时,大脑和身体是两个人。

“我教你一个办法。”夏春朝说,“你闭上眼睛。”

许见欢看他。

“闭上。”

许见欢闭上眼。黑暗里,其他感官被放大——远处训练馆里此起彼伏的呼喝声,脚下软垫的橡胶味,还有近在咫尺的、夏春朝的呼吸。

“现在,想象你脚底下是空的。”夏春朝的声音很近,“下面是悬崖,很深,掉下去就完了。你什么感觉?”

“……想蹲下。”许见欢说。

“对了。”夏春朝说,“重心下沉不是靠想,是靠怕。你得让你的身体相信,不稳就会死。”

许见欢睁开眼。夏春朝站在他面前,神情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在那边的时候,”许见欢问,“每天都是这种感觉?”

夏春朝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差不多。”他说,“所以我现在走路都很稳。”

他没再说下去。教官吹哨集合,他们归队,继续训练。但许见欢记住了那句话。

不稳就会死。

他后来练了很久,把自己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终于在某一天——不知道是哪一天——身体突然记住了那种“怕”的感觉。他不再靠脑子指挥四肢,而是让恐惧带着重心往下沉。

那一跤他再没摔过。

周五晚上,夏春朝又约他去甜品店。

许见欢答应了。

这次他没有犹豫。

还是那条青石板小巷,还是那扇没有招牌的木门,还是那个风铃,被夜风吹得泠泠响。陈姐看见他们俩一起来,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朵菊花。

“还是老样子?”她问。

“嗯。”夏春朝说,顿了顿,“两份都一样。”

许见欢看了他一眼。上次他吃杨枝甘露时把枸杞都挑出来给了许见欢,这次直接要了两份一样的——两份都有枸杞。

“你不是不吃枸杞?”许见欢坐下后问。

“可以练。”夏春朝说,“不能一直怕一样东西。”

他说这话时低头擦着筷子,语气很随意,但许见欢知道他不是在说枸杞。

布丁还是温热的,杨枝甘露还是冰的。许见欢先吃布丁,这次他尝出了更细微的味道——焦糖里有一点点海盐,不是咸,是提鲜,让甜味更干净。他想起夏春朝说过,布丁里可能加了水牛奶和海盐,看来他没猜错。

“你在品鉴?”夏春朝看着他。

“在分析。”许见欢说,“你上次说的秘密武器,应该是水牛奶和盐。”

夏春朝眼睛亮了一下:“猜对了。还有呢?”

“香草荚,不是香草精。”

“继续。”

“鸡蛋是土鸡蛋,蛋黄颜色深,所以布丁才会是这种淡黄色。”

夏春朝笑了,笑得有点得意:“带你来果然没错。”

许见欢低头吃布丁,没接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浅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陈姐端饼干出来时,看见他们俩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吃东西,突然站在桌边不动了。

夏春朝抬头:“陈姐?”

“没事。”陈姐回过神,把饼干放下,笑了笑,“就是想起以前我女儿也爱带朋友来。两个人也是这样坐着,一人一碗甜品,分一碟饼干,半天不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不说话也好。人在就行。”

空气安静了几秒。许见欢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任何话在这时候都显得笨拙。

夏春朝站起来,走到柜台边,拿起抹布开始擦已经锃亮的玻璃台面。

“陈姐,下周我来帮你换灯泡。”他说,“门口那盏老是闪。”

“不用,我自己能换。”

“我来。”夏春朝没回头,语气却很温和,“你不是说,有些事得让别人帮忙吗。”

陈姐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也有感激。

“好。”她说,“你来。”

回去的路上,许见欢问:“你经常去帮她?”

“有空就去。”夏春朝说,“她一个人,店开得晚,有些活干不了。”

“为什么这么帮她?”

夏春朝想了想,说:“因为她女儿没回来,我回来了。”

这话说的不好听,但许见欢听懂了。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歉疚和偿还。那些没能回来的人,他们的母亲、他们的家人、他们没吃完的那碗甜品,总要有人记得,有人帮忙照看。

“你不是自私。”许见欢说。

夏春朝转头看他。

“你那天说,你需要一个去处,是自私。”许见欢说,“不是。你是需要一个地方,提醒自己为什么回来。”

夏春朝停下脚步。

路灯在他们头顶,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他看着许见欢,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惊讶,动容,还有一点点难以察觉的、被看穿的窘迫。

“许见欢。”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嗯。”

“你以后当心理顾问,会很厉害。”

许见欢没说话。但他知道这是夏春朝能给出的、最高的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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