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然迅速按了几张,又让她换个姿势。拍照过程中,似乎有人找他,卫然不得不频频看手机。
“欢姐,你在这里站上去,站高一点,我拍几张。”卫然又找了个机位,指导着陆妘欢。
陆妘欢看着涌动的人群,觉得这行为实在有些惹眼,但卫然为了出片,坚持要让她出这个风头,她无法,只好找了个位置站得高高的。
“很好,很出片!”卫然一边拍一边夸,将陆妘欢心中那点不适全都夸得不见了。
“好,可以下来了,换组姿势,我们再拍两组就换地方!”
陆妘欢听话照做,根本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卫然在看到他时,顿了一下,随后嘴角扬起压制不住的笑容。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大衣,从人潮中逆势走向陆妘欢,坚定急切的步伐在快接近她时忽然慢了下来。陆妘欢浑然不觉,她正仰头看着那些酥油花,火光在她眼底跳动,把她的眼睛映得明亮极了。
卫然举起相机,将她和她身后的苏琛框进取景框里,快速按下了快门。
刚下飞机就赶来大昭寺的苏琛,在陆妘欢背后一米处,安安静静地站着。他没出声,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她抬头望灯的侧脸,看着她被灯火染成暖金色的发梢,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真实而生动地站在眼前。
他忽然觉得,这两千多公里的路,六个小时的飞行,都不算什么。
“姐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妘欢肩膀不可置信地轻颤了一下,她转过身,看到了站在身后的苏琛。他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但眼睛却非常亮,亮得像她身后的酥油灯。
陆妘欢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苏琛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因为自己太想他,而出现幻觉了吗?
此刻,陆妘欢仿佛看不到其他人,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唯有心脏在咚咚咚地高频跳动着,眼中也只剩下苏琛那张疲惫却带着笑意的面容。
许久之后,她哑然开口:“苏琛!?……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琛上前,与她仅一步的距离,声音轻柔:“我太想你了,等不了,所以来接你。”
陆妘欢鼻头莫名一酸。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大衣袖子,抓得很紧,像是确认他这个人是真的,又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苏琛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正微微颤抖,一瞬间仿佛明白她内心的想法。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掌心贴着掌心,握住,将自己的温度传递到了她手上。
“是真的,我是苏琛。”
“你怎么会来?”陆妘欢的声音有点哑,语气中依旧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怎么找到我的?”
苏琛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卫然。卫然正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他们,嘴角挂着一抹“功德圆满”的姨母笑。
陆妘欢顺着苏琛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卫然冲她挤了挤眼睛。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难怪刚刚拍照的时候要让自己站高,难怪他一直看手机。
“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她说,语气里有埋怨,但声音是软的,嘴角也是翘的。
苏琛没反驳,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人潮从他们身边流过,有人举着手机拍花灯,有人捧着哈达低头祈愿,没人注意到两个彼此思念的男女正在角落里忘情地牵着手,无声诉说着想念。
卫然举着相机,退了几步,找了一个更好的角度。灯光、人潮、花灯、经幡,还有站在中间的那两个人,他在取景器里看着这一切,然后按下快门。他有预感,这组照片,会是他今晚拍得最好的一组。
陆妘欢仰头看着苏琛,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从人群中挤过来的他,大衣有些皱,围巾歪歪斜斜。但在她眼里,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好看。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问。
“刚下飞机就过来了。”
“还没吃饭?”
“不饿。”
“骗人。”
苏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她竟然看懂了,他在说,看到你就不饿了。
陆妘欢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又猛地跳动起来,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有些凉,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却没什么血色,长途飞行的奔赴,让他的身体状况看起来有些差。
“下次别这样了。”她抬起头直视他。
苏琛笑着问道:“哪样?”
“飞这么远,就为了——”
“为了见你,”他打断她的话,“一切都值得。”
陆妘欢再也没能说一句话,只觉得眼睛渐渐的模糊起来,她用力握紧他的手。此刻站在千万盏酥油灯前,她只有一个想法,愿漫天神佛保佑眼前这个人,这个如此爱她的人,一直健康快乐地生活下去。
苏琛低下头,凑近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元宵节快乐!”
陆妘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灯火,映着人潮,也映着她。
“你也是。”她说。
远处的卫然放下相机,看了一眼屏幕里的照片,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身后的酥油灯汇成一片光的海洋。他笑了笑,把相机收起来,转身顺着人群往前走。
接下来两人的二人世界,他就不打扰了。
反正,他刚刚拍下的那些双人照片,绝对够让苏琛把他最崇拜的摄影大师的联系方式告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