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街头巷尾涌动着酥油花灯节的热闹气息。陆妘欢起了个大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准备赶在中午前把手头的事情全部处理完,她要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
今天是周五,周五是去扎基寺向扎基拉姆女神祈求健康的日子。
临近中午,卫然送来了去寺庙拜神的三件套:白酒、哈达和藏香。
卫然刚把东西放下离开,门口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许歌妍和萧澜。两人是特意来道谢的,陆妘欢不好拒绝,只能侧身让她们进来。
简单的道谢过后,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许歌妍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白酒和哈达,好奇地问:“你准备这些是要干嘛去?”
“去扎基寺拜神。”陆妘欢回答得很简短,并没有继续聊天的兴致。
许歌妍却像是没看出她的冷淡,反而自来熟地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问:“拜神还需要带酒吗?听起来很有意思,我和萧澜今天可以跟着你一起去玩吗?”
陆妘欢闻言,眉头微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许歌妍,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们之间最好是陌生人?”
“那是你说我站队成宇那边的前提。”许歌妍笑得温柔又坚定,“但我现在已经决定不跟他们来往,所以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陆妘欢无语地看着她,语气直白得有些刺人:“你吃错药了,还是昨晚的酒没醒?”
“她是对成宇彻底死心了!”一旁的萧澜忍不住插嘴解释。
在萧澜的叙述中,陆妘欢才得知了原委。许歌妍对成宇本有好感,但这次西藏之行,成宇那层漂亮的皮囊下,暴露出极大的性格缺陷。
昨晚两人喝醉被困在酒吧,给成宇发消息求助,结果成宇直接把事推诿给了纪珩。这一推,把许歌妍心里的颜值滤镜都推得粉碎。
如果说之前成宇对陆妘欢的怨气还有几分立场,那昨晚的表现,让许歌妍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作为朋友的不可靠。
听完许歌妍的遭遇,陆妘欢神色淡然,只说了一句:“恭喜你觉醒了。确实,他除了那张脸,性格糟糕得要命。”
“所以你当初跟他谈恋爱的时候,也是只看脸,没看性格?”许歌妍追问。
“那倒不是。”陆妘欢摇了摇头,“他以前身上,确实有我喜欢的点。”
“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屋里顿时陷入沉默,陆妘欢不再做声,许歌妍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他那时候还会爱人。”
这次,换成许歌妍愣住,心中隐隐有些异样的情绪升起,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而且,他以前性格没有现在这么糟糕。”陆妘欢轻补充。
陆妘欢忽然想起高中毕业那年,他们去墨脱徒步,路途艰险,那时的成宇虽然固执,却真的会在悬崖边死死护着她,哪怕他自己也濒临危险,摇摇欲坠。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开始渐行渐远,以至于走到最后她不得不主动提出分手。
想起往事,陆妘欢的脑海里又不期然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苏琛。
其实她接受苏琛,是因为她在他身上又感受到了那种浓烈的、偏执的、有些疯狂的爱。
她从小就不缺爱,但在她的感情观里,对那种把她的一切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爱,一直没有抵抗力。
她承认自己很自私,在她心里,没有人比她自己更重要,即便是在恋爱关系中,她也清醒地坚守着这个原则。可就是这样的她,心里却隐隐有着双标的期望,她希望自己所爱的人,会将她放在第一位。
或者说,只有当一个人爱她胜过他自己,她才会愿意接受他,爱他。
她很双标,她一直都知道。
跟成宇分手后的这些年,她没谈过恋爱,不是因为忘不了,而是因为再也没有遇见过能让她动容的、疯狂而热烈的爱。
成年人的世界里,充满了算计与权衡,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的本心,不会再有人为了爱奋不顾身。所以,她也再没爱过任何人。
因为没有一个人,能爱她爱到让她自愿敞开心扉。
——直到她跟苏琛重逢。
她再一次遇到了那种会让她心动的爱慕,一开始因为两人“姐弟”的关系,她排斥过、抵抗过,但现在她清楚地知道,她对苏琛的心扉,一旦敞开,其实很难再合上。
除非有一天,苏琛不再如此热烈地爱她,不再将她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不用苏琛开口,她也会主动转身离开。
“陆妘欢?……陆妘欢?”
外界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然后她听见许歌妍一锤定音地说道:“就这么说定了,下午我们跟你一起去参拜,一点我们过来找你!”
说完,两人像是怕她反悔似的,不等她开口反对,就匆匆离开了房间。
下午一点,陆妘欢只能拖着两个“拖油瓶”出门。
扎基寺内桑烟袅袅,信徒们虔诚地低语,陆妘欢带着她们,按照顺序转动经筒,点燃藏香,跪拜在佛像前。她展开洁白的哈达,恭敬地献上,又将带来的白酒倒向祭台。
在缭绕的香烟中,她闭上眼,心中默默祈愿,希望父母和苏琛以后都能健康平安。
*
夜幕还没落下,四人就提前去了大昭寺,八廓街上已经亮起成千上万盏酥油灯。
大昭寺前的木架上,酥油花一层叠一层,红的莲花、白的度母、金的转轮,在千万盏酥油灯的火光里显得异常神圣庄严。灯焰跳动,映在每一个虔诚的脸上,人潮缓缓地挪动,空气里满是酥油的味道,混着诵经的低吟。
为了拍照,陆妘欢今天穿了一套全套藏式女装。卫然特意找了个标志性地点,找好机位,让陆妘欢站了过去。许歌妍和萧澜两人早已去了前头,正仰头看那些巨型的酥油花灯,没有过来打扰。
“欢姐,看镜头。”卫然喊了一声。
陆妘欢转过头,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