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然跟其他人喝酒喝得太晚，陆妘欢便没有去叫他吃早饭。一直将近中午时分，卫然才睡眼惺忪地来找她拿手机，整个人还带着宿醉后的萎靡。

陆妘欢手头的工作没停，随口问道：“你昨晚探纪珩，探得怎么样？”

“他这个人放得开，很会交朋友，讨人喜欢。”卫然给自己倒了杯甜茶，边喝边说，“你走之后，他又叫了几个人过来，其中有两个挺有钱，三十四岁，说话风趣幽默，言谈举止之间对我们这些年轻人特别友善，在纪珩的推波助澜下，很快跟我们混成一片。”

“你对他评价挺好？”陆妘欢有些意外地挑眉。

“在借势这方面，他确实做得很不错，是个聪明人。”卫然没有否认，忽然想起什么，暗自笑了，“不过在格拉米酒吧和他的主场，纪珩完全是两个人。”

陆妘欢抬起头，眼中有了丝疑惑：“什么意思？”

“去他主场后，他叫了些女生过来。在男人面前，他用那些女生来充场面，那些有钱人又是他在年轻人面前的撑场，两头借势。”卫然说完，哼笑出声，“他很会通过游戏制造暧昧氛围，昨晚我们喝到三点，结束的时候，很多人都是一对一对走了。”

闻言，陆妘欢很快明白了卫然没有直接挑明的意思。纪珩这个人，明面上做的是定制旅游，恐怕背后还干着“掮客”的活儿。

他通过带团旅行，筛选出那些放得开、追求刺激的男女，把他们一步步引入自己的圈子，通过酒局制造暧昧游戏、旖旎氛围，让有钱人在年轻女孩面前展现魅力和实力，又让那些年轻人从高阶层的人那里获得认可和关注，以此拉近了距离。

在他的引导下，大多数人都会以为自己遭遇的是纯粹的艳遇。

至于到底是不期然的艳遇，还是被他设计成了他或其他人的猎物，没有人会去深究。毕竟，在这样的地方，一段浪漫的邂逅总是让人向往，谁会去怀疑背后的真相呢？

陆妘欢终于明白，为什么纪珩的朋友圈里有那么多漂亮女生。那些女生，或许只是他用来吸引更多人加入他圈子的“诱饵”和“筹码”。

“周屿安也去了？”陆妘欢忽然问。

“去了。”卫然想起昨晚的情形，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跟纪珩不是一路人，一晚上都在跟人聊摄影，别人去喝酒，他去谈业务，结束的时候，他接了好几单生意。”

陆妘欢听完，也跟着笑了起来。纪珩打着摄影发烧友的名义接近周屿安，但周屿安却是真爱摄影，纪珩那些暧昧游戏，对他大概是对牛弹琴。

陆妘欢重新把目光转回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住，她头也没抬，问道：“你昨晚喝到三点，又是跟谁一起走的？”

卫然喝茶的动作一顿：“除了周屿安还能是谁！我手机在你这儿，只能蹭他打的车回来。”

两人白天都没出门，直到傍晚，听说周屿安和许辉帮人拍完照回来，便叫上他们一起去巷口那家馆子吃牦牛火锅。

刚出格拉米大门，四人就迎面撞上一行人。

成宇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贺源、许歌妍等人。他们刚从山南回来，风尘仆仆，眼神透着疲惫，但贺源一看见陆妘欢，那点疲惫瞬间被怒火烧光。

“见鬼了！”

他的声音不小，陆妘欢听见了，她脚步没停，只不过目光像看空气一样从他脸上扫过去。贺源被她这态度激得顿时火气更盛：“贱人，你装什么——”

“贺狗，”陆妘欢顿住，停下来看着他，语气出奇的平静，“拘留所还没待够？”

贺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拳头捏紧又松开。他敢骂，但他不敢再动手，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留了案底，遭家里一通骂。

成宇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往后拽了拽：“先回房间。”他的声音不大，目光从陆妘欢脸上掠过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贺源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一眼里除了愤怒和不甘，还有一种浓稠的恶毒，仿佛在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陆妘欢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一群人从她身边过去，许歌妍走在最后，她看到陆妘欢脚步慢了下来，眼中有内疚、抱歉，她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卫然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最后等成宇一行的身影消失了，才开口喊她走。

吃完饭回到格拉米，她独自回了房间。她手头还有资料没整理完，刚打开电脑敲了几行字，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反驳。

争吵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甚至有了摔东西的动静，这让陆妘欢再也无法忽视。她离开房间，循着声音去了争吵的源头房间307，越近，她越觉得声音很熟悉——竟然是许歌妍的声音。

除了她，还有贺源、成宇，而争吵的内容，是许歌妍在劝他们别再跟陆妘欢争锋相对。

“……之前闹出那么大动静你还没闹够吗？”许歌妍的声音，在尽力克制。

“不够！”贺源的咆哮声像是要炸开房顶，“她们把我弄进去关了五天！你让我算了？凭什么！”

“是你先动的手！”

“我动手怎么了？那也是她活该！谁让她嘴那么贱！”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

“我的错？”贺源尖锐地打断她，“许歌妍，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哪边都不是！”许歌妍也提高了声音，“大家都是成年人，一见面就弄成这样，非常难看。当个陌生人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搞得像仇人一样？”

“你搞清楚，你们是成宇邀请来玩的！”贺源的情绪已经失控，声音里透着歇斯底里，“你要是想站她那边，现在就滚，别在这儿装什么理中客拉偏架！”

一直沉默的萧澜终于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话道：“别说了，这俩脑子都不清醒，我们走！”

听到这话，本来在门口站定的陆妘欢便转身离开，她不想撞见屋里的人，以免尴尬。刚走到转角处，便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许歌妍和萧澜背对着自己，回了她们自己的房间。

陆妘欢回了房间，坐到电脑前面，却什么都没看进去。许歌妍会帮自己说话，甚至跟成宇他们吵翻，这让她觉得有些新奇。

*

知道成宇他们回了格拉米，许歌妍还因为自己跟贺源吵了一架，陆妘欢更不想出门。她不想碰上，免得尴尬，也不想再跟他们正面冲突。

萧澜说得对，不管是贺源还是成宇，脑子都不清楚，都偏执地认为自己永远是对的，错的都是别人。这种人，讲道理是说不清楚的，远离就好。

而卫然，自从摸清纪珩圈子的底细，他便有意避开了对方的邀约。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没两天，纪珩亲自来格拉米找他，让卫然不好再推，跟陆妘欢说了一声，就去了纪珩组的局。

晚上八点多，陆妘欢正在房间跟苏琛聊明天酥油花灯节的事，卫然忽然发来了一张照片，昏暗背景中，许歌妍和萧澜正被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围着，像是在喝酒聊天。

卫然：这两个女生，你认识吧？

陆妘欢：认识，怎么了？

卫然：她们被认识的人带来纪珩组的局，在日光部落，二楼。

陆妘欢脑袋有些发懵，赶紧问道：就她们两个去了？没有其他人吗？

陆妘欢本意是想问成宇他们在不在？想起前两天许歌妍跟贺源他们吵了一架，心中不禁忧虑起来。

果然，卫然回到：就她们两个，没有其他人。

陆妘欢眉头皱起，很快回道：定位发我。你先留在那儿，别轻举妄动的，等我过去。

卫然：好。

陆妘欢看了一眼屏幕上苏琛发来的消息，她还没来得及回，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出去：有点事出去，晚点跟你说。然后起身换了件外套，出了门。

日光部落酒吧在八廓街一条很偏僻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走进去别有洞天。藏式装修，灯光昏暗，音乐慵懒，营造出一种暧昧而混乱的氛围。陆妘欢到的时候，卫然找了个借口从二楼下来，在门口等她。

“什么情况？”她开门见山。

卫然朝里面努了努嘴：“她们认识的导游是纪珩的人，带着她俩来了快一个小时，我看她俩有些醉了，想走，纪珩说在联系她们的朋友来接人，没放行。”

陆妘欢悄悄探出身，往二楼看了看，刚好能看到纪珩端着酒杯，谈笑风生。他的姿态很松弛，身旁的男男女女也都很养眼，看起来十分融洽。

但陆妘欢知道，纪珩是一个正在耐心等待收网的狩猎者。酒吧是他的主场，他悄然编织着巨网，让踏入这里的男男女女毫无防备，按照他的意图达成他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