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赶在午夜十二点前回到了住处,正巧撞见隔壁那辆丰田SUV归来,然而车灯熄灭后,下来的人影却只有三个。
陆妘欢不由得蹙起眉头。
晚饭前因安晴阳送氧气瓶的插曲,他们对这馈赠表达了强烈的感谢。短暂交谈之后,她觉得他们人还不错,此刻少了一人,难免让人心生疑惑和不安。
“你们不是四个人去看星星吗?”她忍不住开口询问。
其中一个面容清爽的高大男子停下脚步,笑着解释道:“嗯,今晚天气太好了,所以留许辉在湖边拍延时摄影,看看明早能不能拍到日出。”
他叫周屿安,虽是南方人,不过为人爽朗,清澈眼神中透着对自然的纯粹热爱。
“就他一个人?”陆妘欢有些诧异。
虽说高原上治安尚可,但独自一人在深夜的湖边守候,既要对抗极寒,又要面对未知的荒野,未免太过大胆。
“我一会儿还得回去接应他,先送这两个朋友回来休息。”周屿安指了指身边的同伴,随即看向刚从车上下来的陆妘欢和苏琛,笑盈盈地问,“你们也去看夜景了?”
“嗯,在山上看了一会儿。”陆妘欢淡淡应道,出于礼貌,还是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湖边风大,你们注意安全。”
五人走到门口,小超市前赫然停着一辆红色牧马人,本地车牌,拉风的车型瞬间吸引了几个男人的视线,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连陆妘欢也不免多看了一眼。
开这种车的人,性格若非明骚外露,便是张扬不羁到了极点。
五人前后走进院子,路过饭厅时,里面传来热闹的说话声,老板的嗓门尤其突出,听起来像是认识的人。
跟老板聊天的是三女一男,新的住客,正围着桌子吃老板准备的夜宵。不出意外,外面那辆车应该是他们的。
周屿安走进去,见炉子上正煮着酥油茶,便给老板说了来意,让他用保温壶打一壶茶,再准备点吃的,他好带回湖边给留守的同伴充饥取暖。
就在这时,那四人中唯一的男人开口搭话,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兴奋:“朋友,你们拍夜景,玩延时?真巧,我也玩一点。”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动作豪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我叫纪珩。今天夜色不错,介不介意让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我对这周围熟,多个向导,总没坏处。”
纪珩身形挺拔,相貌堪称俊俏,下巴留着精心修剪过的胡渣,小麦色皮肤看起来非常健康。不过那双眼睛却复杂、深邃,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和侵略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狂野气息,跟周屿安那种阳光型男的风格截然不同。
周屿安愣了一下,有些迟疑。
还没等他回应,坐在纪珩对面的一个年轻女孩突然炸了毛:“你什么意思?准备把我们撂这儿吗?”
女孩生得漂亮,神情倨傲,充满攻击性,不过眼神里还带着未被社会打磨过的清澈与直率,此刻情绪全写在脸上,显然对纪珩的决定感到不满。
纪珩回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就是去看看夜景,顺便拍几张片子。你们在这儿好好休息,明早我该接还是会来接,又不跑。怎么,还要我写个保证书?”
那女孩还想争辩,却被旁边一个清秀的女生拉住了衣角。她眼中透着机敏,迅速扫了一圈周围,示意同伴噤声。两人看起来颇为亲密,与朋友不同的是,她对纪珩的行为虽有异议,却选择了隐忍。
见状,坐在纪珩身旁那位妆容精致的女生立刻出来打圆场,她也漂亮,不过更艳丽,更成熟。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却意有所指:“雨菲,本来我们原定计划在营地看星空,你们不想待下去才没成行。现在纪珩想自己去,我们再拦着就不合适了,人又不是贴身保姆,对吧?”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暗藏锋芒,暗暗指责两人破坏了原定计划,这时候就不要再扫兴。
纪珩顺势接过话头,目光锁定在周屿安身上,笑得一脸无害:“朋友,我知道这附近好几个绝佳的拍摄机位。让我跟你们一起做个伴儿呗,人多也热闹,万一遇到什么状况,我也能搭把手。”
对面两个女生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她们想起他之前也说今晚安营扎寨的地方人多热闹,却没想到一群人借着游戏名义,做着恬不知耻的事。
此刻他用同样的借口,加入新的团体,抛下她们,仿佛是在嘲笑她们不识好歹、大惊小怪。两人发作不得,最终什么也没说,默认这种局面。
陆妘欢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在纪珩脸上停留了片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嘲弄和得意。
这四个人的氛围有些奇怪,明显分成两拨阵营,暗流涌动,像是半路组成的搭子。
这种事在川藏线上并不罕见,陌生人因共同的目的地临时组队,又因性格不合或利益冲突随时分崩离析。
四人此前像是发生了不愉快,此刻纪珩的离开并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一种蓄意报复,让同伴体会被抛弃的感觉,以此来彰显他绝对的主导地位,同时利用摄影同好的身份迅速切入新的圈子。
很圆滑,很聪明,很记仇。
陆妘欢不想多管闲事,转身去厨房灌了一壶热水。今晚这么多人,她怕明早起来导致热水不够,便提前备着。
这是她的习惯,未雨绸缪。
周屿安是个直肠子,见纪珩懂行且热情,便欣然同意,还作了自我介绍:“我叫周屿安。”
“好,我马上吃完。”纪珩开始迅速刨饭,将身边的三个女生当做空气。
陆妘欢打好水,苏琛自然地接过提在手中。就在两人准备回房时,陆妘欢脚步一顿,顺手将拿到东西的周屿安拉出饭厅。
昏黄的灯光下,她朝屋里几人瞥了一眼,声音不高不低:“遇见同好是好事,但对陌生人,尤其是刚认识几分钟的人,还是留个心眼。这条路上,并不全都是好人。”
屋内,纪珩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无人在意的角落,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玩味精光,很快消失不见。
“不会吧?他看起来挺豪爽的,还带三个女生朋友玩,人应该不错。”周屿安并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揣测。
“他们跟你们不一样,充其量是半路组成的塑料朋友。”陆妘欢直言定论,语气笃定。
她从小聪慧,对人性幽微之处有着本能的洞察力,对于爱好西藏深度游的群体也堪称熟悉,就刚刚这四个人的表现,很明显是各自为营的两拨人。
至于什么原因凑一起,她懒得深究。她对周屿安他们的印象还不错,不免想多提醒他们。
周屿安直,但不傻,知道陆妘欢的提醒是出于好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见他听进去了,陆妘欢便不再多言,该说的已经说了,她的提醒就到此为止,无意再强介他人因果,准备跟苏琛回房。
院子里,周屿安调整好心态,转身,看见纪珩吃完饭朝自己走来,脸上笑意盈盈:“什么时候走?我也开车,要不我带你?”
“这就走。不过我车上还有设备,我开车,你跟着,行吧?”周屿安保留了一丝谨慎。
“行,走吧。”纪珩爽快地答应,没有回头看三个女生一眼。
经过陆妘欢身边时,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饶有意思的兴味,却又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