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一前一后启动、驶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饭厅里，剩下三个女生面面相觑。

见里外没有其他人，慕雨菲不再克制，她盯着眼前那个明艳的女子，纯粹的眼睛中写满了困惑，以及愤怒：“宋芸，纪珩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不是。”宋芸漫不经心地回。

“不是你男朋友，那刚才在营地，你让他钻你帐篷？”慕雨菲的声音拔高，带着不可置信的震动。

那一幕在她的认知中，是不能理解的混乱与堕落。

宋芸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神冷漠，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是男女朋友就不能睡了？”

她的反问让慕雨菲一时无话，紧接着又道：“大家成年人，钻帐篷是你情我愿。你不接受游戏玩法可以跟魏晓住，没人会用强。可你非得破坏氛围，在那么多人面前落纪珩面子，你考虑过他的感受么？你真把他当司机了？”

“我怎么破坏氛围了，这种事你们也没提前讲。”慕雨菲脸颊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我也没让他白带我们玩，我不是给你钱了，难道我给钱还要看他脸色？”

慕雨菲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这是她高中最好的朋友，曾经一起躲在被窝里聊梦想、骂渣男的女孩，现在怎么变得毫无底线？

宋芸嗤笑一声：“别装了，慕雨菲。大老远跑西藏来，不就是想找刺激、搞艳遇，装什么清高？”

“宋芸！”慕雨菲猛地站起，厉声嘶吼，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宋芸亦昂着头怒视：“你说清楚，哪样？”

慕雨菲忍不住吼道：“随便一个男人都能跟你上床，你知不知道这叫滥交！”

“滥交”两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宋芸脸上，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倒映着慕雨菲愤愤的身影，她浑身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一旁的魏晓见状，急忙伸手去拉慕雨菲的衣角，示意她冷静。

这话太重了，简直是往人心窝上捅刀子。

被曾经最好的朋友用这种失望甚至厌恶的眼神审视，宋芸心中那点仅存的温情瞬间消弭，化作滔天怒火：“对，我滥交，我下贱。那你慕大小姐就洁身自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的钱全靠你叔叔接济。除了南大研究生这个光环，你出身跟我有什么区别？都是底层上来的，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审判我？真当自己是公主吗！”

两人针锋相对，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向对方的软肋。曾经的亲密无间，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初中高中的情谊，在越加分化的阶层和撕裂的价值观面前，显得脆弱不堪。宋芸嫉妒慕雨菲的顺遂与纯真，而慕雨菲则看不惯宋芸的堕落和愤世嫉俗。

魏晓冷眼旁观，心中却如明镜。

她与宋芸不熟，跟慕雨菲是大学认识的。

这次旅行，慕雨菲满心欢喜地邀请自己一起来，她以为曾经的好友与现在的好友能其乐融融。然而经过这几天相处，魏晓敏锐地察觉出，宋芸看自己的眼神始终带着敌意与疏离，她并不待见自己。

一路上，在她们面前，宋芸明显表现出跟纪珩关系更近的模样，像是不自觉的吃醋，又像是显摆什么。

天真的慕雨菲对此毫无察觉。

魏晓想，宋芸没有提前告知他们今晚营地的游戏，可能也是在赌气。

“伤人的话说完了吗？”魏晓终于开口，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觉得你们都需要静静，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

她目光扫过两个情绪失控相互扎心的女人，冷静分析：“宋芸，纪珩虽是你朋友，但这人心思深，明天早上会不会回来，是个未知数。他如果真把我们扔在这里，我们该怎么办？大家最好先想想退路，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揭短。”

宋芸愣了一下，眼中的怒火未消，却多了一丝迟疑，下意识地为那个弃她们而去的男人辩护：“我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人，答应过的就不会失约。”

“对啊，”慕雨菲也回过神来，虽然还在生气，但理智回归了一些，她梗着脖子说，“我给钱了，他要是没有契约精神，我可以报警。”

宋芸张了张嘴，看着慕雨菲那副天真得有些可笑的样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万块，他根本看不上那点钱。但她看得上，在纪珩拒绝之后，她私自收下了慕雨菲给的红包。

她颓然地坐在那里，长长叹息了一声。

*

在饭厅陷入沉默之后，陆妘欢又在院子角落的阴影站了一会儿，直到苏琛发来消息，问她怎么还不回去，她才悄然转身离开。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睡前上个厕所，就不小心撞见了三个女孩子的隐秘心事。

直觉告诉她，那个叫纪珩的男人绝非善茬，本有些担忧她们的处境，才驻足多听了几句。

听完才发现，他们并不是半路朋友，而是错综复杂的四角关系。

既然确认了她们并无危险处境，她便打消了多管闲事的念头。

回房的路上，她忍不住感叹：果然唯有最亲密的人，才知道刀该往何处捅，才能伤人最深。

对于许多女性而言，似乎全然接受不了百分百纯粹的爱。

无论是恋人、母女还是闺蜜，很多人总是让自己陷入又爱又恨的泥沼中，似乎只有掺入了酸楚与怨恨，才能让感情显得真实厚重，才觉得自己配得上拥有。

恨海情天的拉扯让人欲罢不能，仿佛不痛就不算活过。

然而，陆妘欢不信这一套，她更笃信——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她只要互为底气、相互支持、相互信任、相互温暖的关系，而绝不要在相互折磨中确认存在感。

她一直是个配得感很高的人。

经历过上一段感情的洗礼，她给自己立下了一个原则：只要纯粹的爱，绝不吃苦。

无论是爱情里的卑微、亲情中的磋磨，还是友情里的内耗，她陆妘欢，一口都不会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