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樘却是一把拂开,言语间满是讥讽:“不愧是你曾经喜欢的人,当真是好手段。”
柳斯年一怔,似是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抬头直视着纪樘,喉间涩然:“你说什么?”
从明途离职后,他本想找个其他能看得上他的公司,纪樘却说,他们是爱人,那就应该去纪氏集团上班,这样他们也有更多时间亲近。
柳斯年鬼使神差地应下了。到了纪氏,纪樘也如先前所说,给了他一个很高的职位。
但职位高,并不意味着能服众。
他本就是空降,明途选择了和陆氏合作,那便是纪氏的对手。纪氏集团里的人先前还好奇他有什么能力,能让纪总把人挖过来。
当初在明途,柳斯年只是一个小小的职员,和大家一起工作吐槽。可到了纪氏,纪樘给了他一个高位置,却没有给他学习成长的机会,时间久了,底下的员工便会知道他这个人能力低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本领。
“我听说你们部门新来了一个主管,怎么样怎么样?好相处吗?”
“别提了,人是还行,就是没能力。”
“哪儿是还行啊,根本就是个软柿子!”
“你都不知道,上周部门开会,底下都吵翻天了,他倒在上面支支吾吾,半天定不下个所以然,没有一点领导的样子。”
“我上次跟他反馈问题,他竟然让我去问别人!拜托,这明明就是他负责的项目好吧!”
“就这种人也能来纪氏?怕不是哪家的亲戚吧?”
“我听说,是纪总亲自发话让他来的。”
“纪总?纪总的那些亲戚不都……”
“哎呀不是,听说是……”
后面的话被冲水声吞没,脚步声渐渐远去,卫生间恢复了寂静。
柳斯年缩在隔间里,浑身冰冷。
纪氏不适合他,他也想过离开这里,但每一次,他总会为纪樘而心软。可纪樘如今的这些话,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刺在柳斯年的心上,心脏泛起尖锐的疼痛。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的坚持就是一个笑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来。
纪樘看着他眼眶通红,看着他眼泪落下,只觉得心中一片烦躁。
他抓住柳斯年的手腕将人拽到身前,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柳斯年任由他动作,缓慢而疲惫地闭上眼。明明是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到头来却是一地狼藉。
搬过来住后,江符和陆瑾舟相处的时间也多了起来。闲暇时间,陆瑾舟偶尔会过来问江符工作方面的问题,偶尔只是单纯的怀着“想见人”的心思。一来二去,免不得留到饭点,顺势一起吃顿饭也是常有的事。
陆瑾舟心情颇好地准备着火锅食材,嘴里哼着歌。
他忽然间蹙眉,拍拍脑袋:“菜好像买少了……”
想了想,他干脆给江符发了条消息。
京市某条偏僻小巷里,一家小小的饭馆坐落在此。此时接近饭点,店里却没有一位客人。桌椅凌乱,墙上挂着的海报边缘卷曲着,歪歪斜斜,要掉不掉,字样也早已模糊不清。
“考虑得怎么样?”江符回完消息,看向对面,问道,“要不要和我合作呢?”
在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位女性,剑眉斜飞入鬓,生得英姿飒爽,可那眼底却敛着深潭般的死寂,面色极淡。
闻言,她抬眼,眼中极快地划过一丝光芒,双手交握,微微收紧。
默然片刻,她轻声问道:“像我一样的人不止我一个,你为什么要选我?”
“云小姐,”江符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前段时间,我出过一场车祸。”
车祸……
云昭双手骤然攥紧了双腿上盖着的薄毯,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也出过车祸,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四年前,她还不叫云昭,她叫纪昭。
她和纪樘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她的母亲在纪父结婚前就跟着他了。生下她后,纪父却一走了之,和纪樘的母亲结了婚。
母亲没闹,一个人经营着这家饭店,把她带大。长大后,她去纪家找过纪父,纪父却不肯认。念在她身上也留着纪氏的血,纪老爷子便允她进纪氏历练。
纪昭知道纪老爷子的意思,纪家的孩子,谁更优秀,谁就能继承纪家。她当时也是年轻气盛,心有不甘,就去争了。
她能力很强,很快就得了纪老爷子赏识。偏偏,偏偏后来出了车祸。
那一场车祸,不仅让她失去了行走的双腿,也带走了她的母亲。
那可是她的母亲啊,一手把她带大的、那般温柔的母亲。
云昭至今都记得那刺目的鲜血,无数次染红了她的梦境,叫她夜不能寐,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