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舟侧身看着几个孩子，没有抬头去看江符的神色。

先前，江符送安奶奶回房间，安欣去忙了，他就跟几个孩子在一起玩。

这会儿正是七月，盛夏时节，天气正好，他们就开始玩起了水枪战。

加上他一共五个人，刚开始还分好了队，他觉着自己是个大人，就想着三对二好了。

他们三，对面二。

结果玩着玩着，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对四。

玩闹逃窜间，视线无意一瞥，他看到了正站在稍远拐角处的江符。

风吹过，掀起一阵细微的凉意。这股凉意顺着呼吸进入肺腑，顷刻间遍布全身，他脸上的笑意霎时僵在了嘴角。

相处的这些天，他和江符也熟悉了很多，他温和，礼貌，认真，偶尔又有些淡漠，但却从来没有他觉得像现在这样遥远。

江符整个人被阴影笼罩着，眼尾下垂，双眸冷寂，神色无悲无喜，好像游离于人世之外，风一吹，便会如虚影一般破碎、消散。

心脏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有些疼，又有些酸胀，还带着浓浓的恐慌和害怕。

陆瑾舟下意识地停了脚步，身后几个孩子疑惑询问，他却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瞬，江符微微侧身，似乎就要离开这里。

不行，不要离开！

心里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做了。

陆瑾舟脚步一顿，立刻换了个方向冲着江符那边跑了过去，边跑边大声喊道：“江哥！救我！”

他乱窜着躲到了江符身后，毫不犹豫地伸手攥住了人的衣服，心里却是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江符跟安奶奶聊了什么，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他私心地希冀着，期待着江符留下来。

可真把人拦住了，他又控制不住地想，江符会说什么呢，会怎么做呢？

是会像往常那样温和地劝阻，还是冷淡地走开？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倏地，江符向后拍了拍他的手。

陆瑾舟双手一抖，攥得更紧了。

生怕人走了，他想了想，干脆向前一扑，双手一抱，整个人死死地扒在了江符的后背上。

江符：“？”

这个动作有点别扭，但……

孩子们正聚成一团嘀嘀咕咕，他垂眸看着陆瑾舟发颤的长睫和泛白的脸色，心下不由得有些奇怪。

看不出来，陆瑾舟竟然会怕孩子？

孩子们似乎是商量好了什么，又凑了过来。

年纪最大的孩子也不过六岁，这会儿一张小脸上满是认真：“那陆哥哥，我们重新组队好啦！”

另一个孩子补充：“不过我们有五个人，陆哥哥如果还和小雅、小轩一队的话，也不行啦！”

小雅、小轩就是陆瑾舟三人组的另外两个小朋友。

陆瑾舟正扒在人身后，乍一听见这话，顿时有些心虚，干咳一声，若无其事道：“当然！”

完了，跟小孩子玩还“以大欺小”，怎么听都很幼稚啊！

心里哀嚎，江符却笑了一声。很轻微的动静，紧贴着他的陆瑾舟却是听到了，心下骤然一怔。

孩子们还在继续说着组队的问题。

年纪最小的孩子还是很疑惑，脆生生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分呀？”

大孩子理所当然：“我们再去找一个人就好啦！”

江符微微俯身，轻声问道：“不知道江哥哥有没有这个荣幸呀？”

孩子们惊讶，随即欢呼道：“好！”

大孩子站出来，分析道：“那就是六个人，分两队好啦！江哥哥一队，陆哥哥一队！”

小孩子踊跃举手：“我想和轩哥哥一起！”

“我也想！”

大孩子有些为难：“那江哥哥和陆哥哥两个大孩子就一队啦！再加上我，就是三个大孩子啦！”

江符听着，提议道：“那要不你和弟弟妹妹们一队，江哥哥和陆哥哥一队？”

大孩子眼睛一亮，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可以吗？”

江符笑着点头：“可以哦。”

“那我们去广场继续玩！”

孩子们欢欢喜喜朝着来的方向跑去。

“现在是二对四，”江符偏过头，手指停顿了一下，轻轻覆在陆瑾舟手上，尾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又清晰无比，“准备好了吗？”

无论是不是梦，至少他现在经历着的，都是记忆，都是存在，也就都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