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从前的记忆丢了,那他就留住现在的记忆。
陆瑾舟从江符说话起就没回过神来,这会儿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他睫毛轻颤,抬眸和江符对上视线的刹那间,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
他正侧着脸,阳光恰好落在他挺直的鼻骨上,又顺着下颌线淌下去,将半边皙白的脸颊染得温润透亮。睫羽轻垂,在眼睫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唇角微扬着,明明是极轻地向上弯了弯,眼中却尽是笑意,宛若冰消雪释,晴光洒落,万般灿然。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江符。
胸腔内的心脏好似被重重敲了一下,留下剧烈的震颤,颤得悸动瞬间喷涌而出,急切地奔向四肢百骸,血液似乎也跟着躁动起来。呼吸愈发急促无章,手背上的触感变得滚烫炙热。
陆瑾舟慌乱抽回手,胡乱点着头:“嗯、嗯……”
之后的情景,陆瑾舟好像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到最后,小孩子还好,他们两个大孩子衣服却是湿了近大半。
狼狈,但又奇异的放松。
……
“咔哒——”
江符推开门,带着陆瑾舟进了在临县的家。
黄昏时刻,赤金的光线自窗户照射进来,映得室内一片温馨。房间不大,两室一厅,陈设简单,定期有人打扫,整洁如新。
下午和孩子们玩闹了一会儿,虽说阳光灿烂,衣衫没一会儿就干了,但以防万一,吃过饭后,两个人还是先后去洗了澡。
陆瑾舟站在花洒下,流水滑过脖颈,漫过脊背,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水珠顺着发梢滚落。
他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江符的笑容,想他那莫名的心动,好像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关掉花洒,浴室里热气氤氲,模糊了镜面。陆瑾舟伸手去够架子,却蓦地发现,他忘记带换洗的衣服进来了。
陆瑾舟颇有些懊恼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
心里装着事,注意力也跟着涣散,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竟然只拿了浴巾。可他又不想穿换下来的衣服。
犹豫了半晌,他靠近浴室门,小声喊道:“江哥?”
没有回应。
“江哥?江符?”
又低低唤了几声,还是没有动静。
陆瑾舟深呼吸一口气,扯过那条宽大的浴巾裹在了身上,浴巾边缘堪堪搭在腰腹上,露出半截流畅精瘦的腰身。
他先是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确认江符没在视线里后,随即蹑手蹑脚地拉开浴室门,跟做贼一样就要往卧室里跑。
浴室距离卧室不远,几步的距离,但许是太紧张的缘故,就在他刚跨出浴室门的时候,脚尖猝不及防地绊到了门槛。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陆瑾舟低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撑,掌心按在冰凉的墙壁上,才堪堪稳住重心,浴巾的边角被扯得松了一下。
还没等他松口气,玄关处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声响,陆瑾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和江符四目交汇的刹那,一股热意直窜头顶,烧得他浑身发烫。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江符反手关上门。
他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袋口隐隐露出的水果色泽鲜亮诱人。
陆瑾舟生得很好看,江符一直知道。
这会儿刚洗完澡,水汽还凝在他的皮肤上,在暖色的灯光下润泽如玉,白中又透着一点薄粉,更显美感。半湿的发梢间或滴下水珠,顺着他线条利落的脖颈往下滚,滑过喉结,淌过锁骨,蜿蜒向下没入线条流畅的腰腹,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
现在跑显得他有点做贼心虚,陆瑾舟僵在了原地,撑着墙壁的手微微发紧。
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吧?
也不知道是在自我安慰还是什么,陆瑾舟收回手,故作寻常地问道:“那个,你刚才是出去了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人才刚进来,这不废话吗!
江符“嗯”了一声,避开视线,走入客厅,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到茶几上,道:“买了点吃的。”
他们下午吃得早,担心陆瑾舟晚上会饿,就出去买了点水果和其他吃的。
陆瑾舟干巴巴“哦”了一声。
江符看向他,轻声道:“你不冷吗?”
室外比浴室的温度多少还是低点,他这么一说,陆瑾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是有点冷,不禁打了个寒颤。
快速钻进卧室换了衣服,陆瑾舟终于松口气,大大方方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还带着水汽,江符瞧见了,抬手招他过来:“过来,吹头发。”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却叫陆瑾舟刚缓过来的精神又是一绷,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坐到了江符身边。
温热的风缓缓拂过耳畔,吹着头发。江符站在他身后,动作很轻,手指不疾不徐地梳理着半湿的发丝,将之一一捋顺,变得蓬松柔软。
陆瑾舟僵着脊背,不敢乱动,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沐浴露味,心脏处软乎乎的,一片安谧。
风停的时候,发尾还带着一点余温。江符关掉吹风机,顺手摸了一把头发:“好了。”
陆瑾舟应了一声。他依旧没动,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犹豫了半晌,他低声问:“江符,你……”
喉咙有些干涩,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今天为什么想陪孩子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