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光线柔和,安奶奶正半靠在床头,她两鬓斑白,眼角带着细细的皱纹,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明。
见江符走进来,她露出一抹笑意,神色温和:“听声音就知道是你。”
江符坐在椅子上,轻轻唤道:“奶奶。”
安奶奶应了一声,随即问道:“工作忙不忙呀?我这儿挺好的,欣丫头又麻烦你了吧,我这都老毛病了,不用费心……”
子女在外,多是往家里报平安,即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好像只要听见家人的声音,就能喘口气缓过来,然后继续为生活而奔波。
同样的,老人在家,也往往是把自己的不适咽下去,转为对子女身体、心情、生活的关心,即便是他们不常归家,只要知道对方平安就好。
江符的感觉里,似乎没有类似于长辈这样的存在。
他微微垂眼,开口道:“不忙。”
顿了顿,又补充:“不麻烦,您身体重要。”
“奶奶!”门口的安欣也不依了,她快步上前,有些无奈,“什么老毛病了,您这次可吓死我了!”
“我这不是没事吗?好啦,别担心。”安奶奶笑着,视线落在了跟着进来的陆瑾舟身上。
陆瑾舟略有些局促:“奶奶好!我叫陆瑾舟,是江哥的朋友!”
“小舟啊,”安奶奶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难为你了,还特意跟着小符跑这一趟。来,快坐下这儿。”
陆瑾舟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他嘴甜,没一会儿就和老人聊得有来有往,病房内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吃过午饭,老人家精力有限,就又睡了过去。
关了门,江符看向安欣,道:“你先回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我守着。”
安欣张了张口,想说“还能坚持”。
但,她也知道自己状态一般。
可……江符他们也是连夜赶来的。
她想了想,道:“那我下午再来!”
江符又看向陆瑾舟,还没说什么,陆瑾舟就抢先开口道:“我来都来了,可别想让我再走!”
江符神色无奈。
他在这里有住处,虽然他们来的时候在车上休息过,但也是折腾了半天,便想着让人去休息。
病房内还有一张空床,见他眼神坚持,江符低声道:“你在这睡会儿吧。”
陆瑾舟还想拒绝,江符微微叹了口气,忽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你都跟着我来了,我总得照顾好你。”
陆瑾舟被头上的触感惊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他长这么大,除了家里长辈,极少有人这样摸他的头,尤其是在他已经成年之后,就更不许别人摸了。
可现在,江符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他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连呼吸也放轻了几分,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抬眼看向江符,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顿了顿,他立刻补充:“我就睡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你一定叫我!”他又强调了一下。
江符眸中泛起了笑意:“好。”
陆瑾舟躺在空床上,侧过身看向江符。
江符就坐在两张病床中间的椅子上。
他们上车前,赶着时间又回了趟酒店,拿了些需要的东西。
这会儿闲暇,江符干脆就继续办公了。窗帘拉着,室内光线略有些昏暗,屏幕上的光亮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神色有些冷淡。
陆瑾舟看着看着,精神渐渐放松下来,倦意席卷而来,他闭上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睡着后,江符侧头看了他一眼,替他掩好被角。
等到陆瑾舟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然暗沉下来。
病房内没有开灯,他看向江符所在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了人影。
陆瑾舟瞬间清醒。
看时间,他已经睡了近三个小时。
安奶奶还在睡。陆瑾舟轻手轻脚起来,往门口走去。
不知道江符去哪里了……
正想着,就听见门外隐隐有些声响。
推门走出,江符果然在走廊,安欣也来了。
见他出来,江符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他,道:“饿了没?吃点东西吧。”
陆瑾舟伸手接过,想问江符怎么不叫醒他,想问对方有没有休息,但安欣在,他又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
晚上的时候,安奶奶突然说想出院了。
“一天没回去,孩子们该担心了。”她眼神中满是温柔,“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不如早些出院吧,我也想孩子们了。”
江符让医生再做了次检查,确认可以回去后,在次日离开了医院。
孤儿院靠近临县郊区。高楼逐渐变为低矮的砖房,车子随后驶过一段略窄的道路,孤儿院便在坐落在这里。
有原身的关注,再加上近些年各种政策的扶持,孤儿院内的设施已经完善了许多。房屋整齐明亮,花草繁茂,隐隐约约能听见孩子们的声音。
孤儿院内现今有七个孩子,见安奶奶坐在轮椅上,纷纷凑了过来。
一个孩子紧紧攥着安奶奶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奶奶,我很乖的,你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