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还有个孩子眼眶通红,对着安奶奶的腿吹了好几下,哽咽着道:“给奶奶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奶奶要快点好起来!”
“奶奶不怕,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
安奶奶安抚着孩子们,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奶奶不走,一辈子陪着你们,好不好呀?”
“好!”
孩子们稚嫩又清脆的声音让安欣忍不住别过脸,眼泪无声落下。
……
“斯年最近还好吗?”
江符推着安奶奶回了房间,就听见她问道。
江符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还好。”
沉默了片刻,安奶奶叹了口气:“前段时间,他来看过我,样子有些不安和愧疚。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
“如果他做错了什么,你也不必顾及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她看着江符,目光温和,“只是,如果有机会的话,带他回来。”
江符垂下眼,低低应了声:“好。”
安奶奶抬起手,江符眸光一顿,缓缓蹲下身,略有些枯瘦的手便落在他头上。她的手指拂过发丝,力道十分轻柔,却带着些许暖意。
江符便顺着这力道闭上眼,轻轻伏在她的膝上。
沉默了许久,他忽然问出了一个问题:“奶奶,您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从孤儿院出去的孩子中,并非每一个从孤儿院出去的孩子都心怀感恩与善念,也有的孩子在一念之间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致使他人痛苦一生。
可即便如此,安奶奶依然坚持留在这里。他其实想问,值得吗?有什么意义呢?
“想过。”安奶奶抬眼看向窗外,阳光明媚,枝叶舒展,她看着,眼光中带上了久远的怀念,“但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
安奶奶笑了笑:“你刚来的时候,小脸灰扑扑的,怕生的很。斯年性子软,被人欺负了也不说,就自己躲起来哭。欣丫头成天上蹿下跳的,还有刚才的那些孩子们……”
她细细地说着孩子们的故事,如数家珍,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却挡不住她眉宇间的笑意。
她说:“这些我都记得,记得多了,记得久了,也就不想走了。”
从安奶奶房间里出来,江符难得的有些恍然。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孤儿院内,思绪掠过蔚蓝的天际,好像又回到了他在副本里刚恢复意识的时候。
那时的天空也如现在这般晴朗,白云悠悠,如棉似絮。
别的副本里,要么是阴气沉沉,鬼怪肆虐,要么是机关重重,暗藏杀机,可他的副本里,却只有连绵起伏的山峦,一条干涸的河流,和一片仿佛望不到尽头的蒲公英海。
风一吹,蒲公英便漫天飞舞,纷纷扬扬。江符轻轻抬手,蒲公英落在他手中,却又转瞬飘散,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留不下。
然而在下一刻,不知是哪一缕风引燃了火种,这漫天的白就化作了火海。火焰烧红了大地,就连天际也被焚烧殆尽。
江符只能站在一方孤舟上,看着这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白,反反复复,不断轮回。
灵魂承载记忆,记忆证明存在。
可他没有记忆。
江符也曾离开过他的副本,去寻找失忆的答案,但没有结果。
无限流世界的世界意识并没有强迫他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或许是忘记了,又或许是不在乎,但也没有放他离开那个世界。
那方世界给了他自由,却也禁锢了他的自由。
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活着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他便选择了沉睡。
答应和3103合作,一方面是因为可以找寻他的记忆,还有一方面是,他也有事情可以做了。
大多数人的一生都是得过且过,幼时听从长辈,长大了顺应社会,在短暂的闲暇里寻找自己的乐趣和存在的意义。
能找到意义,应该是很难得的体验。
安奶奶似乎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江符也想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也只是在“为了修补灵魂”和“找事情做”而完成任务,即便是和陆瑾舟等人相处,却也总觉得隔着什么。
他始终在学习,在观察。
有的时候他又想,会不会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呢?他没有醒来,没有离开那个世界。
忽然间,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周遭的沉寂。江符抬眼看去,便见陆瑾舟神采飞扬,正飞快地朝他奔来。
“江哥!救我!”
他的衬衫上有些水渍,发丝间,脸颊上也带着湿润,眉眼却笑得分外明媚。在他身后,几个孩子拿着水枪,边追边笑,欢快无比。
荒芜的大地上蓦地涌出一股清泉,缓缓流过干涸的河床,飞溅而起的水滴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彩。方舟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波微微晃动。
于是,一株小小的蒲公英在这里生根,随后破土而出,迎着阳光肆意舒展嫩芽。
陆瑾舟晃动着窜到了江符身后,伸手死死地攥住他的衣服下摆。
孩子们追了过来,在江符跟前停下脚步。
几个孩子先前也见过江符,怯生生喊着:“江哥哥。”
稍微胆大的随后看向陆瑾舟,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陆哥哥,还玩吗?”
陆瑾舟立刻探头出来,嚷嚷叫唤道:“你们四个打我一个,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