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笑得很讽刺:“派汀夫人自以为为了爱情走进婚姻的时候,恐怕也是这么想的。如今先生的爱淡去了,她就落到连自己的孩子也保护不了的地步。”
“你在说什么?夫人怎么会保护不了希亚?希亚又怎么会需要夫人的……”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我说的是你。”
“我只是被收养的,你放开我!”
我弄不懂维克多,我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他说他担心我,他说他做的一切都不是报复,在昨天的晚宴上他对我很温和,今天却又……
“可是派汀夫人不这么想。”维克多扣着我的手,把我拉近他,“她相信那个吉普赛女人说的话,她相信你是她前世的孩子。你觉得她会想让你去杀人?”
我不想与人议论派汀家,我想推开他,却被他按在树上,手腕被压在了头顶。
维克多的拇指按在我下巴上,目光暗了些。
“beta应该很难受/孕吧?”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我挣扎着,维克多却又往前一步,距离再次被挤压。他离得太近了,如果不是手被攥得发疼,他简直像在抱着我。
“这是派汀家……会有人看到……维克多!”
“如果将来你和希亚想法不同,如果你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可是你能仰仗的只有希亚的喜欢!爱意被磨损了,派汀先生还会为了希亚顾念夫人,可你不是omega,你和希亚也许不会有孩子,到时候希亚甚至不需要为了任何人而顾惜你!”
“我不需要希亚哥顾惜我任何,为他做所有的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所有的事?如果有一天你身边的人也会变成派汀家的绊脚石,你也心甘情愿吗?如果是那个宴会上你救下的omega,如果是米兰达,如果是格兰特教授……”
“够了!”我打断他,“如果是最没有意义的词。”
“好,我们不说如果。东岸正准备建新的港口。一旦决定动工,那里的棚户区会被率先拆掉吧?”
我心里蓦地一紧。
当初是我去交涉,要那里的棚户区合法化的。
在派汀先生看来,那是小事中的小事,他知道了也没有过问。而我知道在棚户区,生活空间是不够的,水是不够的,食物是不够的,药品是不够的,一旦那里有建设需要,一个摞一个的房子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拆除。
如果棚户区能合法化,住在那里的人还能得到一点补偿,如果不能,他们就活该带着老人,带着刚出生的孩子露宿街头,或者悄无声息地死掉。
我做这件事只是为了我自己。棚户区的很多人都来自孤儿院。如果没有派汀家收养我,如果我有幸能活下来的话……也许现在我就住在那里,每天计算着用水,晚归的路上要不断警惕着,偶尔还要和野狗打架。
也许……如果人真的因为不同的选择开启不同宇宙的话……那个没有被收养也没有被弄死的我……也许正住在那里。
此时维克多提起棚户区,我忽然就心虚了。但是我绝不能这样任由他牵着我走。
我低头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他终于放开我,而我满口都是血腥味。
我趁机推开他:“你有什么资格说希亚!希亚没有威胁过我,希亚没有打过我!想把我当奴隶的人是你不是希亚!结婚对象?你以为我会相信?”
没错,我不该相信的,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他……
我知道我不该在家里大吵大闹。这很危险,会有人听到……这个家里处处都是耳朵,可是我控制不住了……他总是扰乱我。
我快步绕过维克多。我只想离开这儿,离开这儿……
可维克多又抓住了我的手。
他会跟我打架的,我毫不怀疑他会使用暴力,他知道我的弱点,他会用信息素,他会让我比之前痛上一百倍,他恨我,他从来都恨我。
结婚对象……那只是一个谎言。绝对,只是一个谎言。
可是维克多从身后抱住了我。
他肩膀上流了血,衬衫已经被丝丝缕缕地染红了。有一点血腥味,有一点古龙水的香味,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冷静一下。温卡,我们都冷静一下。”
要命。他声音软软的,好像一只小狗的耳朵。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毛病,只要维克多态度软下来,我就对他毫无办法。
“对不起。”维克多在我耳边说,“是我没控制住情绪……我不想看你戴着希亚送的东西。”
对不起。他对我说对不起。
我心里一空,然后忽然升起一种无理取闹般的愤懑。他那么轻易地和我道歉,可是我想对少年维克多说的对不起,却再也不能回到从前,再也没有机会。
我忽然觉得好委屈。
维克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可以选希亚,你当然可以选希亚……”他很轻地抬起我的手,把手链戴回到我手上。
我忽然就后悔了。我忽然觉得是我的错。小时候的事影响我太多。只要维克多一难过,我就觉得是我的错。
“我……”
我张了张嘴,我想说,我并没有想伤害他。但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维克多的手轻轻搭在我手腕上,像是想把那个手链遮盖住。
“真的,如果你选希亚的话……”他停了停,没有说下去,“但你不能选这个家族。”
说完,他放开我,转身走了。他的身影慢慢隐没在树影里,而我嘴里还弥漫着血腥味。
这个家族……
果然,我和他有着天然不同的立场。我得时刻记住,他不是我可以挽留的人。哪怕我对他有很多很多的愧疚,他也不是我可以挽留的人。
“我是成年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后果。”我在他身后说。
“那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抓到。”
我把手链扣得更紧。
“你会做的事我已经领教过了。与其亲自动手,不如送我一条新的苦修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