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任由维克多这样扰乱我,我还有其他要弄清楚的事。
希亚回来的时候,我跪坐在养殖箱前,看着那条通体纯黑的蛇。
“听罗德说你在这里。吃晚饭了吗?”希亚问。
“已经吃过了。哥,这条蛇能不能送给我呀?等我拿到奖学金给哥买一条更好的!”
希亚笑了笑:“怎么忽然开始在意奖学金了?”
“拿到的话会很有成就感吧。我这么用心地写论文肯定能拿到奖学金,哥,你说是不是?”
“当然,我们温卡这么努力。”希亚半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发,“你真的喜欢这条蛇?”
“嗯!它真的很漂亮。我想把它带到学校公寓里去。”
“管理员会同意吗?”
“偷偷带过去,我一定关好它,不会惹事的。”我保证说。
希亚笑着看了看我,倒没反对:“那也要小心别伤到自己。”
我之前从来没跟希亚要过任何东西,他好像很高兴。
“不会!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
“温卡……”希亚低下头来。
“嗯?”
我转过头去,简直要碰到希亚的脸。这距离太近了,希亚望着我,那种眼神我从没见过。他的目光从我的眼睛移到嘴唇上。
那条蛇缠绕在养殖箱里的木棍上,嘶嘶吐着信子。
我不该拒绝希亚,不管他想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我不该拒绝。我本来就是要作为希亚的妻子生活下去的,但是……但是我已经习惯了希亚是哥哥,是亲人。我本能地扭头去看那只蛇。
“哥,你说……你说它能很快适应新环境吗?”
希亚退开了一些:“当然可以,我猜它很喜欢你。”
“真的吗?那我现在就把他放到房间里去!”
希亚弯腰抱起了饲养箱:“走吧。不过你这么喜欢它,我会嫉妒的。”
“这只是一条蛇而已。”我跟在希亚身后,和他一起走上楼梯。
“真的……只是蛇吗?”
希亚走在前面,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忽然有点心虚:“不然还能是什么?”
希亚顿了顿,说:“我有时会想,你会喜欢它超过喜欢我吗?”
“当然不会!我们是家人。蛇的话……只是宠物而已。”
希亚忽然转过身来。他站在吊灯正下方,脸上晕开眉骨和鼻梁的影子。
“那如果我杀了这条蛇,你会恨我吗?”
我忙走上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饲养箱。
“干嘛要杀它,不是已经说了送给我了吗?”
希亚顿了顿,低头笑了:“我不上去了,你一会儿记得来吃晚饭。别跟蛇玩太久,这种东西就算相处很久也不会对你有感情的。”
…
一切都像是有了微妙的变化。所有人都跟我打哑谜。我不敢猜希亚是在暗示什么。我必须离维克多远一点。
而当务之急……
在房间里,我把台灯的亮度调到最大,戴上手套,对着灯把那条蛇从头细细摸了几遍。在靠近尾巴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硬块。
我没犹豫,直接斩断了蛇的七寸。
蛇并没有立刻死掉,蛇头蛇身又各自摆动了几下。我耐心等了一会儿。很快,蛇的脑袋上那种呆傻的神情消失了。生命离开了它。
我剖开了蛇身。在靠近尾巴的位置,有一枚□□。
柯林……维克多……巴伦……
我得弄清楚维克多在这件事上参与到了什么程度。
我把窃听器扔到地上踩碎了,然后把蛇尾和蛇头各自包起来,分别寄给柯林和巴伦。
…
做完这一切,我打开窗户,喷了点空气清新剂,去掉房间里蛇的腥味,然后叫来了管家罗德。
罗德就像个既没怎么年轻过也不会老的人。我记得小的时候他就是这幅长相,窄长脸,神色说不出是驯顺还是沉静。
“上次的宴会上有一个叫比尔的omega,应该是平民出身。去查他的邀请函是谁给的,再查他和巴伦的关系。”我对罗德说。
“少爷,这位比尔先生……”罗德询问地看向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得知道我为什么要查比尔,如果希亚或派汀先生问起,他得有得回答。
“他和巴伦关系很密切,巴伦最近又在负责码头上的事,他身边的人我们得知道底细。”
我并没有那么信任比尔。一个突然出现的,在这样盛大的宴会上突然发/情的omega,他是不是完全的受害者,谁又知道呢?
比尔的身份我可以通过罗德的调查结果来验证,那么窃听器呢?
巴伦和柯林,谁的嫌疑更大?
要调查这件事,就必须绕过派汀家。因为我不清楚柯林和维克多究竟是什么关系,我必须……必须保护维克多。
我知道我的心已经动摇了,我没办法看到那双绿眼睛里再次露出灰败和失落的神情。
维克多说得对,在派汀家我没有自己可用的人,但不代表在其他地方没有。罗德出去以后,我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纸,纸上有一个电话号码。
“比尔,我是温卡。还记得我吗?能帮我调查一个人吗?”
…
第二天对我来说仍然是煎熬。
敏庭家的人要来。
“环拉苏洋岛联合会议快要举办了。”希亚是这么说的。
因此下个月会有很多政府要员来到迈肯,到时候又是一场晚宴接着一场,这会成为派汀家扩大势力的好机会。
我当然不想见那些戴着虚伪笑脸的人,但我习惯性地对希亚说,只要和他一起,做什么都好。
但那天的希亚忽然让我觉得恐惧。
我忽然意识到,如果我无论如何都想保护维克多,那么我和希亚就会站在不同的立场上。维克多说的话成真了。我只能希望维克多没有参与过,也绝不要参与和派汀家有关的任何事。
我和希亚都骗了对方,我们一边想要一直做亲密无间的孩子,一边在对方不知道的地方长出了巨大的怪物。
…
第二天,很多鲜花被送进来。餐厅被重新布置了一番。我不知道这是希亚的意思,还是派汀先生的意思。
我向花房的人要了一捧剑兰,抱着跑去了起居室。那是希亚喜欢的花。
“哥,我看到……”
落地窗前,希亚和维克多一起坐在起居室里。
我的手指忽然回忆起那条蛇湿滑的触感。
“维克多现在去你们学校兼职做助教了。你们在学校里见过吧?”希亚像往常一样,温和地笑着。
“当然!”我尽量笑得真诚,“现在是维克多老师了。”
我以为维克多又会用那种眼神看我,那种仿佛猫逗老鼠的眼神。他会轻蔑地看着我扮演温顺的未婚妻,满眼崇拜地待在希亚身边。
但维克多忽然皱起眉,表情严肃:“论文你写到什么程度了?”
“论文?”
“忘了?”维克多皱起眉,一副严厉的样子,“格兰特教授今年快六十岁了,你要他空等你吗?”
希亚也看过来:“今天是要交论文?”
“啊,也许……”
该死,我完全不记得要交论文的事。
“我去给教授发邮件,请求推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