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里?”夫人站起身来。
我躲在树丛后,大气也不敢出。
我可以走出来,我知道夫人不会责怪我。可我忽然害怕得不得了,我忽然像回到很多年前,做了坏事,口袋里装着钥匙的时刻。
夫人像母亲一样温柔地对待我,像神明一样拯救过我,面对她时,我总觉得羞愧。我不想她认为我在偷听,我害怕那灵魂里的褶皱被她看见。
“我去看看吧。”维克多说,他走了过来。
那一刻,我竟觉得稍稍安心。
维克多太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看过码头上的事,他知道我的残忍和软弱。
让他看见又怎么样呢?有一瞬间,我简直想挑衅地看过去,简直想叫他更明白地知道,我是这样卑劣的人。
理智告诉我不该如此,但我太想被他看着,哪怕是卑劣的部分也想被他看着。
我真是疯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一下,像直接敲在耳鼓上……他也踩到了树枝,有清脆的咔嚓声……
他停了下来。
我闭上了眼睛。我想维克多看着树丛的时候,眼睛会和美丽的树影融为一体。
维克多的脚步渐渐远了。
在最后一刻,我还是找回理智,悄悄挪动脚步,躲到了更远处的一棵树后面。我坐在草地上,心跳得很快。我得咬住手指,才能抑制住向他挑衅的欲/望。
我还没有完全疯掉。
“没有人,也许只是野猫。”他转身对夫人道。
我松懈下来,这时才觉得浑身发软,有种失重感。
他看到我了吗?他在帮我吗?这是一种宽容吗?可我最不想他宽容我。宽容是一种轻视。
他和夫人还在交谈,我听不真切了。太阳逐渐往西边去,阳光被树木分割成边缘明晰的一块,落在我身上,像一张颜色明亮的纸。
等到他们走了,我就也可以离开了。我……我不想去思考我听到的东西。
这时,我忽然听到了声音。
“小猫,你想吃点东西吗?”
那双绿眼睛一下子撞过来,维克多半蹲着看向我,手心里有一块巧克力。
我慌忙扭头去看花园,夫人还坐在那里。
“你……”
“我过来喂猫。”维克多笑得纯良。
他看着我,而我那种想要被看着的愿望好像忽然被人揭穿。
“猫不能吃巧克力的。”我偏过头去,生硬地说。
他微微侧过身,看向花园:“我会说这是巧克力形状的肉干。”
我没回答,他忽然站起身,对着花园喊道:“夫人!”
“维克多!”我抓住他的袖口,把他手心里的巧克力接了下来,胡乱塞进嘴里——如果他只是想看我屈服的话。
他脸上又露出笑来:“猫有点胆小,我在这里哄一哄它。”
夫人笑着答应他,起身离开了花园。
天色暗下来,树丛里一片静寂。
眼前猛地一暗。
维克多扣住我的下巴,亲了我。
巧克力很甜,我只能感觉到甜。
这里不知道哪儿就藏着耳朵和眼睛,我不敢下狠手推他,只能往后躲。
巧克力的味道渐渐淡去,alpha的气味压了过来,味道很淡,但一下子就把我整个包裹住。
维克多半跪在我面前,一只手撑在我身后的草地上,问:“听到多少?”
“没有……我只是路过。”我用手肘隔开他,慢慢起身站了起来。
“其实你很享受吧?其实是我多此一举。”
“……”
我不知道他又想说什么。
“连脚印也不知道擦干净,你真的是野猫吗?”
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忽然觉出不对。手腕上空空荡荡。
维克多冲我伸出手,指间垂下我的手链——那条羽毛形状的手链,希亚送给我的。
“安安心心当个奴隶,不需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只要听话就能得到回报。你喜欢这样,对吗?听起来简直让人羡慕。”
我伸手去抢,他一把握住手链,收回了手,讽刺地看我,“这是奴隶的项圈吗?”
“当然不是!我哥不会这么想我。”
我扑过去,他就把手背到身后。
我们之间的确有什么东西变了,我不再能毫不犹豫地跟他打架,也不再能这样靠近他,从他手里抢东西。
“还给我吧。”我后退了半步,只能低头。
他顿了顿,说:“我问你,在派汀家,你有自己的人吗?”
“你什么意思?”
他逼近一步:“自己用得动的人,可以绕开派汀先生和希亚,听命于你的人。”
我只能继续后退:“我不需要这种人,我永远不会背叛这个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