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牙齿在打颤,口水从嘴里流出来。
我只能去想云顶,去想那仿佛星群一样美丽的高塔。
如果云顶已经落成,她会像最明亮的星星一样指引我,我会知道此刻最好的选择是什么,我就不会任由维克多摆布了……
不过这是一个悖论,如果云顶已经落成,我根本不需要再开枪,也不会被维克多抓住了。
云顶……
“这就受不了了吗?狱警下手可要比我狠多了!”
维克多终于停下手,我大口呼吸着空气,腿上的疼痛快要将我撕裂了。
他又一次靠近我的时候,我本能地往后躲去。
“……狱警?”
我问道。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的意识开始有点涣散。
维克多狠狠捏住我的下颌,冰凉的皮带扣贴在我脸上,又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你真的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真的不明白这样继续下去,你会落得什么下场吗?你想过我吗?你想过……”
他没有再说下去。
信息素的味道变得更尖锐。
恐惧抓住了我的喉咙。那时我才明白人很难战胜痛苦。
那一瞬间,我变得比自己想象得要软弱得多,我觉得无论维克多想听什么答案,我都愿意说给他听——只要不涉及派汀家。
他的手捏得我越来越痛,我几乎听见自己下颌骨打颤的声音。
“求你……维克多……”
我顾不得猜他话里的意思了,我只想让他把我放下来。哪怕他继续打我也好,只要把我放下来,让我能好好站在地上,那样我的腿就不会这么痛了。
“你在杀人,温卡!你在做杀人的勾当!你和我父亲不一样,你不是没得选,你为什么要当清理员?!那个吉普赛人说的什么?她不是说你和希亚前世是双生子吗?派汀家的人不是说你也是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吗?那现在为什么又让你去做这种事?!”
……什么?
我感觉脑袋忽然一颤。维克多……他是……在为我觉得不公平吗?
不,这个怎么可能?他打我不是因为报复吗?不是因为小时候我一直针对他吗?
我抬头看向他,忽然觉得对他的愤怒非常茫然。
“我……早晚都是要做的。”
“谁在逼你?”
谁在逼我?没有人逼我……他到底想听什么呢?
“说不出来吗?”
我知道他又要打我了,我闭上眼睛,尽量没有动,不去牵扯腿上的伤,但我觉得眼前有点发黑,我快要支撑不住了。
但这一次,皮带并没有落下来。
维克多的手蹭着我的嘴唇。
我身上冷汗直流,我受不了他这么对我。我宁可他打我也不想他这样触碰我。
我是希亚的未婚妻,派汀家不能受这样的折辱。
“所以你是为了惩恶扬善吗?埃尔金先生?还是说打死新一任清理员,让你有弑父的快感?”
我怀着濒死的绝望故意激怒他,我想要让他也尝尝愤怒带来的痛苦。虽然那是徒劳的,虽然那只会让我自己吃更多苦。
“我提醒你,别再说一个我不想听的字。”
事实上我也说不出什么话了,我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颠倒,我感觉到血正从我的腿流到脚踝。罪孽就是这样被冲洗掉的吗?疼痛变得不那么真实了。
“你……”
也许,我真的会死。
也许我看不到云顶落成了。
如果死在维克多手里……算是赎罪吗?
可是我想要活下去。无论如何,我想要活下去。
我是孤儿院里活下来的人。我可以赎罪,但我绝不愿意为了赎罪这种虚无缥缈的理由而死。
能杀死我的,应当只是,也只能是云顶。
“温卡,温卡?”
听到维克多喊我的时候,我尽力睁着眼睛,挨近了他。
维克多摇晃着我,拍我的脸,查看我身上被他打出来的伤。
该死,别再晃我了,这样我只会更疼。
“温卡……”
他放开了绳索,我的手臂被放松下来,但双手仍然拷在一起。身体一放松,又牵扯到了腿。
“你……怎么会……我没有用力……我去叫医生……”
我没有用力?真好笑,我忘了对刚刚的死人也说这么一句:我没有用力,不知道为什么您就死了,真抱歉啊,下次我会注意的。
维克多满脸的紧张。哦,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我是派汀家的人了。弄死我恐怕不那么好收场。
还有,如果我死了,他无处报复任何人,他的乐趣也就没了。
他转身就要出门,不过我想,等他叫的医生来了,我大概已经不知道转世托生成什么东西了。
“苦修带……”我用手示意了一下位置,“把苦修带松一松,你还能玩得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