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凶宅里最后一点烛火熄灭后,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灌满了屋子。墙角那片暗红看不见了,炕上的污渍也隐进了黑影里,只剩窗外一点惨淡的月光,在地上画出几块惨白的光斑。
春妮睡着了。
她蜷在土炕离污渍最远的那一角,背对着王龙,小小的身子缩成个团,呼吸又细又浅。
王龙没睡。
他平躺在土炕上,睁着眼,看屋顶。椽子一根根横着,有蜘蛛网,月光照上去,银闪闪的,风一吹,晃晃悠悠。
肋骨疼。
右边那几根,今天在码头被工头踢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每呼吸一次,疼就顺着骨头缝往肉里钻。肺里更热闹——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拉着带着血腥味的杂音。
他得忍着。不能咳,不能大喘气,怕吵醒春妮。
可脑子闲不住。
那把算盘,又开始自己拨拉了。
钱。
他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几张纸币。皱的,潮的,沾着泥,也沾着今天咳上去的血点子。
4.23元。
租房花了两块——押一付一。凶宅便宜,一个月一块。房东老头说,死过人,所以便宜。
死过人。
王龙侧过头,看炕角那片月光照不到的黑暗。
那儿躺着个人。不,是死过个人。老光棍,捡破烂的,攒了半罐猪油想换钱,没换成,饿死了。
4.23元,能买什么?
米价他知道。前天路过米铺,牌子上写着:上等白米,一角二分一斤。4.23元能买……三十五斤多。省着吃,掺野菜,够他和春妮吃大半个月。
但药呢?
肺痨的药,最便宜的药方——川贝、百合、麦冬,一副要五角。吃七天,三块五就没了。
命和钱,哪个贵?
他闭上眼。
系统界面浮上来,幽幽地亮着:
【积分余额:140】
(今晚0点扣10)
【现金:4.23元法币】
【生命值:25/100】
【生存警告:请尽快获取稳定收入来源】
稳定收入来源。
哪儿有?
码头试过了。粪车试过了。屠宰场试过了。
肺痨鬼,连掏粪都不配。
风从破窗户纸的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春妮在梦里抽泣了一下,肩膀轻轻耸动。
王龙看过去。
月光刚好挪到她脸上,照出她瘦小的轮廓。脸颊凹进去,颧骨凸出来,八岁的孩子,脸上没有孩子的肉。
春妮呜咽了一声,像是弟弟,王龙听不清。
但他知道她在怕。
怕这屋子,怕那片污渍,怕墙角暗红的血,怕死了人的晦气,怕……明天。
怕明天醒来,哥也不在了。
王龙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头发又细又软,但脏,打了结,摸着像枯草。
“妮子,” 他在心里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哥对不住你。”
“没能给你好屋子,没能给你饱饭,没能……让你像个正常孩子一样,不怕黑,不怕鬼,不怕明天。”
他收回手,重新平躺。
看着屋顶,看着那些黑乎乎的椽子。
得想个办法。
不能等死。
他脑子里开始盘点——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在绝境里自动启动了。
现有资源:
现金4.23元
半罐猪油(约5斤)
一包生石灰
破锅破碗若干
这间凶宅
自己的命(还剩几天?)
春妮(需要照顾)
能做什么?
选项A:继续找工作 → ??已证明死路
选项B:街头乞讨 → ??不稳定,伤尊严(最后备用)
选项C:做小生意 →做什么?
他一个个想:
卖吃的? ——肺痨鬼做的吃的,谁敢买?
手工艺品? ——没工具没技术。
跑腿打杂? ——人家嫌晦气。
思路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