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翻了个身，面朝墙角那半罐猪油。

月光刚好照在罐子上，陶罐粗糙的表面泛着幽暗的光。

猪油……除了吃，还能干嘛？

横店的记忆碎片，就在这时飘了上来。

不是完整的画面，是声音，气味，触感。

横店，民国剧片场。夏天，热得要命。

王龙穿着龙套的破衣服，蹲在墙角等戏。旁边道具组正在熬一锅东西，咕嘟咕嘟冒泡，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儿——油腥混着碱味。

年轻的道具师傅擦着汗，随口说：“这就是旧社会的肥皂。猪油加碱，熬一熬就成了。”

另一个场务接话：“我奶奶说过，以前穷人家都自己做肥皂。猪油炼净，石灰化碱，慢慢搅……”

“还得加皂角粉，”道具师傅补充，“不然不稠。加点薄荷或者艾草，能去味。”

王龙当时只是听着，没往心里去。

他正琢磨自己的戏——下一场演死尸，该怎么死得“有层次感”。

记忆到这里断了。

王龙猛地睁开眼。

猪油+碱=肥皂。

石灰能制碱。

墙角有干皂荚。

春妮今天采了野薄荷。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咔”一声拼在了一起。

他坐起来，动作太猛，肋骨剧痛，咳嗽冲上来。他死死捂住嘴，咳得浑身发抖，血从指缝渗出来。

但眼睛亮得吓人。

系统界面就在这时弹出来——不是普通的提示，是带着价格标签的：

【检测到宿主生存规划意图】

【关键技能解锁：《简易制皂工艺（民国适用版）》】

【价格：30积分】

【描述：包含原料处理、配比、温度控制、常见问题解决】

【警告：积分是生命维持资源，请谨慎兑换】

三十积分。

王龙呼吸一滞。

他现在有140分。今晚0点扣10分，剩130分。一天扣10分，还能活13天。

如果买了这个，就剩100分——少活3天。

用3天寿命，换一个可能活得更久的机会。

赌吗？

他看向春妮。

月光下，小女孩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小手紧紧攥着破衣角。

今天他一身血污回来时，她吓坏了。但她没哭太久，而是去河边采了野菜，做了那碗稀得像水的粥。

“哥不吃，妮子也不吃。”

那句话又响起来。

王龙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神里那点犹豫消失了。

赌了。

意念确认。

【积分扣除：30】

【当前积分：110】

（140-30，今晚0点还要再扣10）

【技能解锁成功】

大量的知识涌入脑海——

猪油要先炼，去杂质，去哈喇味。

生石灰加水会沸腾，要小心，生成熟石灰。

熟石灰和碳酸钠反应得烧碱（如果没有碳酸钠，可以用草木灰水代替，效果差些）。

油温不能太高，要温水浴，慢慢搅拌。

加入捣碎的皂角粉增稠。

加入薄荷或其他香料增味。

成型需要时间，切割要等彻底硬化……

他全记住了。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烛火就在这时，“噗”地灭了——其实早就灭了，是月光挪了位置。

黑暗重新涌上来。

但王龙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开始做肥皂。

窗外，苏州河的水声远远传来，黏稠的，沉重的，一下一下，拍在岸边的烂泥上。

像这个时代的心跳。

缓慢，压抑，带着腐朽的腥气。

但王龙的心跳，在这一刻，突然有了点不一样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