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冽冽,江叙言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的前路一片黑暗,只有车灯照到的地方会有片刻亮光。
直到村路汇入国道前,路上才出现一团亮光,江叙言记得那里建了一座龙王庙。
许是因为过年,龙王庙灯火通明,庙里香火旺盛,炮纸更是随意散落在庙宇四周,红彤彤的,喜庆得很。
刚一靠近,便有一股浓烈的檀香气味儿直窜江叙言鼻腔。
他掉头在附近停下车,走到庙前拜了拜,才坦然坐到龙王庙前的水泥台阶上。
天上弯月藏在云层里,星星点点坠在夜幕上,远处犬吠不止,农村的夜晚大致如此。
江叙言掏出挂在胸前的戒指,放在掌心。即便光线不好,戒指上钻石的火彩依然闪耀。
如果不是担心被父母发现,他也不至于用红绳挂着塞进脖子里。也幸好他早有准备,戒指才没被夺走。
只是他连顾珩潇给的钱都守不住,还真是没用。
江叙言神情蔫蔫的,攥紧戒指,掌心的硬物极为明显,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即便有人在这也无人在意。
呼出的气体很快便化为一片白雾,消散在空中,江叙言咬咬牙,拨通了顾珩潇的电话。
响了二十几秒,电话才被接通,江叙言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顾珩潇接到江叙言的电话,心情很好,“江叙言,怎么了?”
“顾珩潇,我好没用。”说这话时,江叙言的情绪跌到了谷底,委屈地差点儿哭出声来,人瞧着更是带上了自我厌弃。
“到底怎么了?”顾珩潇眉头紧蹙,声音难免高了点儿。
顾家餐桌上的几人都有些诧异,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想探究一二。
“我......”江叙言张了张嘴还是觉得丢人,便转了话题,嬉皮笑脸道,“我就是想你了。”
顾珩潇最讨厌他吞吞吐吐,一点儿都不果断。不过他大概也猜到一些,没想到这人挺要面子,于是严肃开口,“江叙言,说实话。”
“真瞒不住你。”江叙言苦笑着将事情娓娓道来,“我想做个小生意,但我爸妈不让,那我当然不听了。于是今下午,我就自己去县里进货,回来发现我妈进我屋翻了我东西,还将你给我的钱全都拿走了。然后我们就吵了一架,我从家里跑出来,现在正在思考人生。”
从第一句话开始,顾珩潇就一直皱着眉头,直到听完事情始末都没舒展开。
电话中更是一阵静默,就在江叙言想活跃一下气氛时,顾珩潇突然问道,“你是你爸妈亲生的吗?”
江叙言叹气,无奈地答道,“很不巧,真是亲生的。”
顾珩潇一时无言,他真没见过这样的父母,说实话,都有点儿心疼江叙言了。
他又问,“你现在在哪?”
“我骑车出来了,在一个龙王庙前先坐会儿。”
“那你准备怎么办?”
提及这个,江叙言有些迷茫,闷闷地说,“我不知道。但我想拿回钱。我妈说是开学给我,但我不信。”
顾珩潇没经历过这种事,给不了江叙言建议,索性也不多说,“你看着办就行,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句话给了江叙言莫大的勇气,声音喑哑着答道,“嗯。”
顾母见顾珩潇这通电话打得实在久,便出言提醒一二。
还是那道温润的嗓音,一传进江叙言耳中,他的心头便跳得异常激烈,眼中更是溢满了羡慕,撒娇的话也是立马说出了口,“哥哥,我好冷,好想你。”
顾珩潇嘴上扬起了笑意,“知道了,我也是。”
“哥哥再说一遍。”
顾珩潇小声贴着听筒说了句,“江叙言,我想你了。”
江叙言满意了,嘴角不自觉扬起了笑,眼角却是染上了湿意。这样就很好了,那些糟心事他自己能解决。
不多时,一辆三轮车“突突突”停在江叙言的摩托前面,一道女声破坏了这里温馨的氛围,“江叙言,你长本事了,还学会离家出走了?”
江叙言随手擦掉眼角的泪,挂断了电话,面上一改方才的柔和,活像即将战斗的大公鸡。
杜梅不满江叙言的反抗,连江建国也开始了说教。
“你现在可真是翅膀硬了,连我们的话都不听了。”江建国说着便要来拉扯江叙言,那模样看着着实有些可怖。
说实话,江叙言有些怵江建国,他爸的模样瞧着还算清秀,即便年长,浑身也透着股儒雅的风度。
但他却从不敢与江建国呛声,那是骨子里的怕。
江叙言从江建国手中挣开,直接骑上摩托车往镇上去。他本还想给两人留点儿脸面,如今倒是不必了。
或许给顾珩潇打电话时,他就已经在心中做了决定。
镇上派出所这时还亮着灯,江叙言直接走了进去,“你好,我要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