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都是各家自扫门前雪,谁乐意就给自家门前垫点儿石子。
也因此,江家门前这段小路一直坑坑洼洼,下雨天甚至能踩一鞋底的泥巴。还好现在是冬天,没那种情况。
这段路,江叙言走了许多年,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复杂的情绪。
冷风一吹,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愿意粘着杜梅,不知何时,他们娘俩之间好似隔着什么,再也无法亲近起来。
江叙言一时恍惚,眼前似是出现一道小小的身影,先是在他周围晃悠,又很快缠上杜梅,两人笑着走远。
“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一句话,让杜梅莫名紧张,连带着背影都踉跄了几步。
江叙言眸色暗沉,脚步加快几分,走在杜梅身边认真开口,“你要是真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不想和我说,还有我姐呢。天天憋在心里,谁知道你咋想的。”
杜梅不自觉卷着衣角,眼角不停抽搐,嘴上却是硬气得很,“我能有什么事,赶紧回去吃饭,一会儿饭都凉了。打电话打恁长时间,也不着在说啥。”
江叙言轻抿了唇,想再看清些什么,却终是无果,看来是他想多了。
沉默在两人身边蔓延,直到回到家中。
火盆儿里只剩下一些火炭,那碗饭还放在椅子上,没了热气儿。
江叙言端上碗,正准备往嘴里扒饭。
一旁的杜梅连忙拦着他,“天冷,别吃凉的,去盛碗热的。”说这话时,她总觉得别扭,似乎真的很久没这么温和地说话了。
闻言,江叙言还是尝了一口,没凉透,“不凉,没必要。”
这话听在杜梅耳中,直接过滤成对她的反抗。
她眉头微皱,心中不想惹儿子反感,强撑着扒了几口饭,才压抑住心中的野兽。
江叙言没察觉到异常,快速吃完饭,回到厨房时,眼瞧着这里乱七八糟,索性就全都洗刷一遍。
没了油烟气和粘腻手感,江叙言终于心满意足。
待他忙完,顺手拿了几个红薯扔进火盆里。
在等待烤红薯的间隙,江叙言突然开口说,“我打算过年前这段时间去县城卖春联。”
杜梅闭着的眼睛立马睁开,皱着眉说,“为啥非要去?你不是有钱吗?过年在家多呆会儿多好。”
江叙言只好耐心解释,“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况且那钱也不多。”
杜梅明显还是抗拒,软了声音想让江叙言放弃,“儿子,咱不去行不?”
江叙言抬眼看杜梅,很是不解,“为什么?”
杜梅一时张口无言,不知该作何应对,只干巴巴地说道,“卖春联又赚不了几个钱,还得往县城跑,忙活那干啥?”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赚钱?”江叙言不想对母亲恶语相向,而且他心中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还想要提前实验一下。
或许在这之后,他能走上另一条路也说不定。
终于,杜梅原形毕露,张口就是另类压迫,“你这孩子,大人说话怎么都不听了?说了不让你去,还非要去?家里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
不过是一个小到可以忽视的决定,甚至干扰不到杜梅,江叙言不理解为何她反应这么大。
他索性闭嘴,不再多解释,任由杜梅在那絮絮叨叨批判他。顶多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对他无伤。
过了片刻,杜梅见他还是不回答,反应更激烈了,大声哭嚎着,“儿子不孝啊,现在一点儿都不听话,养来有啥用。早知道就不生你了。”
吵闹的声音大到不少邻居都来凑热闹,江家门口围了不少人。
【小江这孩子多好啊】
【这杜梅咋回事?小江刚回来就闹】
【谁说不是呢】
......
江叙言心中实在不耐烦,却还忍着耳边的哭嚎,“你能不能讲点儿道理?我好言好语跟你商量,你在这哭什么?”
杜梅抹了把眼泪,继续说,“你别管,你就是不能去。”
江叙言额侧青筋轻跳,他就不该对她抱有太多期待,“那你给我钱。”
杜梅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说,“没有。”
江叙言被气笑了,懒得管她。他早该知道的,只要他心一软,他妈就会往他心口扎刀子。偏偏他还不长记性,总惦记着父母养他们不容易。
反倒是父母时常会将那些难听话挂在嘴边,也不怪他们姐弟三人跟父母关系不好。
江叙言心里还惦记着烤红薯,结结实实听完杜梅的恶语。
又过了十来分钟,杜梅许是累了,声音越来越小,院墙外的人见没热闹看也全散了。
矮小的火盆里,火苗劈里啪啦,偶尔有火星子随热浪冲到外面,瞬间消逝,有种天上烟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