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段路走得格外艰难。
估计是前段时间下雪,雪水与泥土混合后,车子走过压出了一道道车辙印,如今被冻得梆硬,走在上面宛如在钢丝上行走。
引擎熄火,摩托停在江家门口。
近看,红砖墙裸露在外,唯一看得过眼的是那扇红色铁门。
再抬眼望去,主屋竟还是黑瓦土墙。年深日久,到了下雨天还会漏雨。
即便这样,也没见家里人修修,或者推倒重建。
江叙言眼不见心不烦,没在这上面纠结。他从后座取下绑着的行李箱,三两步走向偏房卧室。
推开红漆木门,映入眼帘的是那条退休床单做的窗帘。
那块布本是红色的,经年日晒,如今几乎全然泛白,遮不了丁点儿光,瞧着还有些阴森。
江叙言不喜欢,但说了许多次,他妈每次都会反驳回来,说看习惯就好了。可这么多年来,他一点儿没习惯。
他的房间很简洁,有一张矮床、一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书桌和一个简易衣柜。
江叙言拉开衣柜拉链,又看看行李箱中的衣物,得,是衣柜不配了。
这时,杜梅拿了条新床单过来,笑得心虚,“你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床单就没给你换。”
江叙言无言,默默将床收拾一遍,才准备铺新床单。
“儿子,现在这么讲究?”
江叙言沉默片刻才说,“你以前也很爱干净。”他抬眼看向杜梅时,目光如炬,似是要将她看清。
杜梅眼神躲闪,很快便又硬气起来,“最近太忙了,才顾不得收拾。”
江叙言不置可否,他还真管不着。等一切安置妥当,他才问,“我爸呢?”
说到江建国,杜梅眼瞧着就满脸不耐烦,“不知道,别管他了。中午你想吃什么?”
江叙言诧异,这里面肯定有事,但见他妈不说,他就没深究。
他打扫着屋里卫生,回得敷衍,“我都行。”
“那行,妈看着做。”
过年期间,村里人比较闲,不少人凑堆谈八卦、拉家常,一转眼,阵地就转移到了江家。
江家主屋坐东朝西,朝向不算好,但村里几排房子都这么建。
南面是后来建的红砖房,分了三间,一间江叙言住,另外还有灶屋和粮食房。顶上是水泥顶,留着晒粮食。
北面就是一个三面敞风的棚子,顶上铺着黑瓦,下面几根木头撑着。靠院墙堆了一面墙的柴火,不仅方便做饭,如今入冬了,也是个烤火好地方。
村里来人全聚在棚子里,围着火盆不知在聊些什么。
江叙言松了口气,只要不围着他问东问西,这些人随便闹腾。想起今天还没给顾珩潇发消息,他半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几条置顶的未读消息,在页面上格外显眼。
江叙言点开,一一看完,眉眼间晕出一抹惆怅。
顾珩潇先前说过,假期要去雪山滑雪、去草原骑马、还要去海南度假。反观他,烤火、烤火,还是烤火。
其实也没烤,要不是那一堆人在火盆儿边坐定,他也不至于这么冷,还只能在窝里蹦跶。
【哥哥,想我了吗?】
等了好久,也没见人回。
【哥哥不会回去就忘了我吧?】
还没人回。
江叙言更惆怅了,这么长的假期,没有顾珩潇,他要怎么熬过去。
要不去创个业,起码年后有钱请顾珩潇吃饭。
而且这才刚分开,怎么就像是过了很久一样。
想来顾珩潇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江叙言突然有些不确定,莫名想到顾珩潇被旁人勾走的场景,他的心就颤巍巍地疼。
真如此,那他岂不是就没人要了?
江叙言越想越心慌,立马拨通了顾珩潇的电话。一连两次,都没人接听,他的心如擂鼓一般。
最后一次,就在江叙言不抱希望时,对面却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哪位?”
江叙言心脏骤停,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对面倒有种故意逗弄的意味,又问了一次,“哪位?找谁?”
江叙言只好佯装镇定开口,“你好,我找顾珩潇。”
对面了然,“那你是谁?”
“我叫江叙言,是顾珩潇的室友。”
“室友啊。”对面男人拖长了音调,明显是没打算告诉顾珩潇,“等会儿再打吧,他在忙。”
话罢,电话里就传来了嘟嘟声。
过了许久,江叙言才回神扔下手机,一想到顾珩潇有如此好的男性朋友,他心中就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如今江叙言还没意识到,他以后可能既要防女的,还要防男的。顾珩潇就是个香饽饽,谁都想来咬上一口。
直到中午,江叙言还一副蔫不拉几的模样,连杜梅叫吃饭都没应声。
杜梅直接推开他的房门,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不免多问了几句,“儿子,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江叙言心头一跳,生怕被杜梅发现端倪,不愿多说,“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