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言坐在矮板凳上,大口大口享受着美食,不免感叹一句,“真香,小雅小诺还吃吗?”
小雅和小诺都摇了摇头,跑去外边继续玩玩具车了。
只是饭还没吃完,闹心事就急不可待来了。
过年这段时间,张家的小饭店关门了。难得有个清闲的时候,江小华坐在院墙外捺鞋底,打算做几双棉鞋。
摩托车直直停在她面前,她一抬头见到来人,也只得扬起笑脸,“妈,你咋来了?”
杜梅的大嗓门任谁都忽视不掉,“来接我儿子啊,他回来你也不说。他人呢?”
“在灶火吃饭呢。”江小华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跟着杜梅往厨房去。
等杜梅站到江叙言面前,他刚将汤喝了个干净,准备起身刷碗。他甚至连一声“妈”都有些叫不出口,怎么说呢?实在是厌烦。
杜梅看到江叙言真人,终是放下心来,不免唠叨了几句,“你回来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你要说回来,我们就去接你了,哪还用得着在你姐这住一晚。”
江叙言淡定洗碗,左耳进右耳出。这话以前他还当真,现在真还骗不到他。
之前有次放假,他妈说好了去接他的,但他左等右等,等不着人,走了将近二十里路,才碰见姗姗来迟的杜梅。
他妈说忙忘了,其实不是。邻居婶婶说,那天他妈一直在凑堆打牌,要不是牌友问一句,估计她都想不起来。
而且这事其实也没过去多久,就是高三下学期的事。
从那之后,江叙言就知道,他妈是个不靠谱的,有事他也更愿意自己搞定。
杜梅见江叙言不回话,顿时气上心头,直接冲过去将碗夺过去,扔在水池里,“让你姐刷。”
江叙言眉头突跳,脾气上来非要与杜梅对着干,弯腰将碗刷好。
杜梅见他油盐不进,又开始唱起戏来,说什么儿子不孝、女儿不管,没人知道她想干嘛。
这番操作,不出意外地吓到了小雅和小诺,江小华把孩子放在公婆房里,不让他们出来。
江叙言看向江小华,语气温和,“姐,那我先回去了,有空我再过来。”
“嗯。”江小华应了一声。
杜梅见没人搭理她,也不嚎了,只是那翻白的眼神里,透着对江小华的恨意。
江叙言回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杜梅,“不是说回去吗?怎么,你还想在这吃饭?”
杜梅见儿子发话,扬着笑脸说,“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跟你姐再唠会嗑。”
江叙言拉着杜梅就走,一点儿也没惯着她。
杜梅见状,直接开口问江小华要钱,“你给我拿点儿钱,你弟回来了,总得给他做点儿好吃的。一百两百不嫌少,四百五百不嫌多。”
这人还是这么没脸没皮。
江叙言心中羞耻,却又有些无力,压着怒气开口说,“你要是再问我姐要钱,我就死给你看。”
许是被江叙言这话吓到了,杜梅呆愣在原地,不敢再张狂。
江叙言记得他姐曾说过他妈以前很温柔,现在这模样简直像鬼附身。他不理解一个人的变化为何能这么大,心中虽难受,但更多的是无力。
他救不了她,或者说,他们谁都救不了杜梅。
“你要是不想坐车,就走回去。”说着,江叙言便启动了摩托车,引擎声刺破了这片宁静。
杜梅有些不敢和江叙言闹,在他启动油门前坐上了摩托车。
一溜烟,车子便开出去老远。
江小华松了口气,目送着两人离开,脑中却是灵光乍现:他弟怎么突然会骑车了?下次得问问。
小雅跑到江小华身边,掏出一沓钞票,“妈妈,舅舅给我钱了。”
江小华眼睛瞬间瞪大,立马将小雅抱起来,带到屋子里,“你舅舅给你多少?”
小雅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递给江小华,“妈妈,我数了,有20张。”
江小华心头巨颤,眼角的泪怎么也止不住。她小弟也才刚成年啊,就已经开始惦记家里,这钱也不知道他攒了多久。
回村的路,不好走,江叙言的注意力得高度集中。
杜梅坐在后面,起先不觉有什么,但很快她就想到了关窍,大声问,“儿子,你怎么会骑车了?”
江叙言只当风大听不到,认真骑着摩托车。不消片刻,他的手指便冻得通红。
上大学前,他手上长年长冻疮。今年条件好,而且顾珩潇对他的手情有独钟,因此他格外注意保养。
这么多年来,这是他头一次冬天没长冻疮。
只是现在看来,那些冻疮就像是附骨之蛆,从来不会远离他。一切努力白费,他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冷风灌入江叙言脖颈,冻得直想打哆嗦,脑子却是愈发清醒。
也难怪顾珩潇不同意他的表白,他这边的麻烦事,连他自己都不想沾染。
顾珩潇就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小王子,不该被这种事烦扰。
家越来越近,江叙言莫名有些烦躁。
远处那几间破败房子,甚至比张家的还破败些。即便江叙言考上了大学,也一点儿没改变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