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军！”

众人领命，不一会儿，一具尸首暴露在众人面前。

“闫琪，你去看看，可有异常。”

那个被唤作闫琪的年轻人本一直呆在杨庭风身侧，众人开挖时，他只专心查看周遭的泥土。

此刻，听到指令，才走上前去，仔细探查起来。几番查验，闫琪皱了眉头，怔怔地看了眼杨庭风，似乎满是顾虑。

“侯爷他……”闫琪说着，跪伏在地。

“你说便是！”杨庭风注视着污泥烂土中的父亲，手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剑，极力压抑着心中的仇恨。

即便是不精通验尸之法，他也能看到那禁锢在脚腕上的铁链，还有半腐烂的躯体中，显而易见的伤痕。

“启禀将军，侯爷尸身之上，多处利器击打所致的伤痕，身体各处皆有痕印，边缘粗糙，应是铁鞭、石锤一类重物击打所致，脑部右侧……”

闫琪声音颤抖：“侯爷后脑一处呈不规则凹陷状，边缘碎裂，颅骨崩裂，应是致命伤，其余各处分裂身前搏斗所致的痕迹。属下查验了侯爷周身，无红斑、脓包也未见肿胀发绿，无症之嫌疑。”

杨庭风听着，脊背僵住，几乎将那配剑捏断，眼中猩红。

那几个黑衣随从也愤恨道：“将军一向身体康健，说是疫症，我等都怀疑，如今证实，其中果然有猫腻，欺上瞒报，难道没王法了吗？”

“将军为景朝立下汗马功劳，一身军功，他们竟也敢这般行事！”

“侯爷是被圣上召入京城述职的，刑讯逼供，他们安的什么心。”

“少将军！侯爷对我等有知遇之恩，我等誓死效忠杨家军！定要查出真相，为侯爷报仇！”

众人在愤恨中赞同，杨庭风却只听着，不发一言。

雨便就此落下，先是淅沥沥的，后连成串，杨庭风望着父亲的骸骨，他双膝跪下，神情坚毅，朗声道：“天道不公，时势所趋，我等自当蛰伏，查明真相，只待时机，替天行道！”

众人都喝道：“替天行道！”

雷声轰鸣，大雨湿透了杨庭风的衣衫，他亲自斩断了脚踝处的铁链，从怀中拿出一面黄色的杨家军旗，小心地盖在那已然腐坏的尸身之上。

他忽的想起，儿时父亲带自己上战场，看着那横在荒野上的战士尸体，他对自己说：“战士为国为民，斩杀敌寇，无畏马革裹尸。”

却不想，刀枪剑戟之下，没死在敌寇之手，却被朝堂中弄权之人戕害。

大雨之中，杨庭风朝父亲的坟前叩拜：“天降甘霖，杨氏子聿，送父亲上路！送杨将军上路！”

颤抖着手，行了叩拜之礼，杨庭风将那锋利的剑抽出剑鞘，扬起第一抔黄土，盖在父亲身上。紧接着，众人纷纷磕头跪拜，将那尸身重新掩回去。

杨庭风久久地站在坟前，望着雨水冲刷着坟前的泥土，沁入其中，浸泡着那位一颗忠心，将那九死不悔的英灵拉入潮湿阴冷的地下。

雨水顺着鬓边流下，他也在心中暗暗起誓：不报此仇，枉为人子！

静默地站立着，不知什么时候，一把伞轻轻伸了过来，挡住了头顶倾盆而下的雨幕。雾气迷蒙，夜色昏黄，杨庭风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