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县,距离京城约八十里的路程,快马加鞭,大半日便可以到达。
加上许安悦的话,时间则要变成两倍,于是,站在霖县的界碑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这一日的路程,杨庭风如他所说,刻意放缓了步伐,颠簸之感果然消失大半。
而代价便是,原定于中午到达的路程,天黑之前才到。
队伍停下,青檀掀开帘子,道:“姑娘,霖县到了。”
许安悦探出头来,正见到杨庭风,他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马,正大步流星朝自己走来。
待走近,他微微颔首,对许安悦道:“沈姑娘,在下有些私事要办,我让贴身的护卫韦林护送送你到客栈休息,戌时,我便回来。”
他用“私事”含糊的盖过,许安悦却心知肚明,她没戳破,只应了一声好。
就此,队伍分成两队,一队由韦林带着三四个人,领着许安悦的马车和大龙小龙往街市去,一队由杨庭风领着,黑衣黑发,在傍晚中朝另一方而去。
“姑娘,终于能吃口热饭了。”青檀欢喜道。
许安悦却心不在焉,她挽起窗边的白纱,正看到一队人马迎着风,朝着阴云密布的远方而去,最前方的那个身影衣衫翻飞,急切地策马而去。
分明看不见他的表情,许安悦却感受到一种隐隐压抑。
抬头,天边乌云成团,不似前一日的灿烂晚霞,天气似乎专门照应着杨庭风的心情,昏暗阴沉,好似下一秒就有一场大雨。
马车慢慢悠悠地前行,两队人马的距离也逐渐拉远。
青檀还在絮絮地说着等下到客栈要好好梳洗、更换衣物之类的琐事,许安悦只是沉默着。
“青檀,你说明知道对方难过,是去安慰还是不去呢?”
面对一座埋葬着至亲的新坟,很难想象那个不苟言笑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姑娘,你说的是谁?”青檀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不过我觉得,人都需要安慰吧。”
“是哦……”许安悦若有所思的接道。
侧过身去,那人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只留下远处天幕下变了形状的团状乌云。
不知,他带伞没有……
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许安悦急急掀开帘子,对着马车前的车夫喊道:“停下!”
木质的马车逐渐停止发出声音,那个唤作韦林的年轻人回身问:“沈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主子说了,您的话等同于他的,您有事只管吩咐我就成。”
许安悦犹豫一瞬,终是问出心中所想:“你知道,他们现在要去哪吗?”
“将军,如果消息无误,侯爷他……”黑衣的男子恭敬地行礼,小心地看了眼杨庭风的神情,才敢说完后半句,“便是这里了。”
修长的身影站在一个无碑无字的坟前,四周杂草丛生,只那坟上的土,棕色的泥土上混合着些晒干的草根,显然,是座新坟。
七八个人都站立,神情激愤,却在杨庭风面前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将军,要动手吗?”方才那名随从躬身请示。
杨庭风垂眸看着那杂乱的土堆,可见,埋葬的人极其敷衍,甚至没有将那土堆填平,见此,身侧的手指捏得发白,话语中颤抖着隐忍的怒意:“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