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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群扭头看向方纯。

昏茫茫的大殿里，方纯背着手笑，蒙蒙的雪在庙外漂。

*

中午二人在斋堂内用饭，梅子肉和米饭一起蒸熟，清茶淡饭，几碟观内自己中种的小菜，方纯吃得津津有味。

两人对坐窗边，窗外红梅萌发，寒香飘进室内，魏群低头抿一口热茶，状似不经意地问起方纯的签文。

“无非是些大吉大利的话。”粗陶茶杯里茶叶浮沉，方纯随口说。

魏群没多问，陪他一起静静赏雪，雪下的有些大，下山的道路又湿滑结冰，道人让他们在斋堂内休憩休憩，等雪稍小再下山。

午后山空，雪天少有人迹，对坐窗前，听雪落，观雪舞，竟有种避世的感觉。

“想想当个道士也挺不错。住在风景区，每天种种菜念念经，想来烦恼也不会有多少。”魏群感叹道。

“魏董居然也会有烦恼吗？”方纯不信他，手里挥着老道给的桃木剑玩。

“人都会有烦恼，我当然也有。”他失笑。

“那你的烦恼是什么？”方纯随口问。

魏群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方纯勾起嘴角，支着手，在一片苍茫雪幕里回过头来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流水无心呢？”白皙的脸颊肉抵着黑色的手套，圆润的眼睛眨眨低低柔柔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没有一点回音。

可魏群却一字一句听的无比清楚，他扶在窗边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冻得发白。

他比谁都知道面前这人的薄情。分手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重重守卫拦在别墅外，魏群痴等了三天三夜，最后是方臣叫来安保将他拖出去。

“方纯。”魏群紧紧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往外蹦，“你自己说的话，要负责。”

而方纯仍旧那副无辜的表情，面对面前的人直白的眼神，没有移开视线，直直地往回望。

那种神情，叫魏群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被爱的错觉。

“我一向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方纯往前俯下身，两人的距离不过一尺，他感受到男人身上能终止整个冬天的热力，还有粗重有力的鼻息。

魏群的眼睛让方纯无端想起邻居家里养的狗狗，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手里有肉骨头的主人，仿佛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如果流水也有心，那么我可不可以当你……”

“可以。”魏群的话被他干脆利落地打断，他一脸不可置信的错愕。

方纯话音刚落，鼻尖落下一个滚烫的吻。灼热的吐息贴着他的皮肉，从男人唇里逸散开来，舔去冰冰凉凉的鼻尖上沾着的那点雪花，像大型的猫科动物，方纯被他弄的有点痒，稍稍往后退了退。

他这一动，肩膀被魏群牢牢握住。

男人眼底是晦涩的暗光，比没有点灯的室内还暗。

“你还可以反悔。”他这么说，脸上却是受伤的神情，热切的眼神，仿佛已经不能再等下去。

方纯少见的有点点心疼。

频繁地心疼一个不需要心疼的人，这可不是好事，方纯想。

可是管他的呢。

世间遗憾多如过江之鲫，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说出心里的话，人生苦短，有情人竟能再度相逢，天老地死复何求。

人生无常，很多薄暮的傍晚，他也会常常感到可惜。

宁在一思进，莫在一思停。

于是在大雪纷飞的窗前，他往前进了一步。

方纯的手指轻轻搭在魏群的肩膀上，像终于停驻的蝴蝶。蝴蝶停下了，春天也就来了。

魏群不知道方纯一瞬间都想了些什么，感受到温热的吐息，柔软的触感，不带一点试探地落在他冰凉的唇角。

银瓶乍破水浆迸，流水有意春有情。

魏群仗着自己力气大，直接握住方纯的腰往上一提，那隔在他们之间的那方小小的旧木几子便不再是阻碍了。方纯好像一团从天上落下的雪花，轻盈地降落在魏群滚烫的怀里，然后融化，然后汩汩流淌，好像要在魏群怀中，流出一个春天。

时隔五年的亲吻是怎样的温度呢？

方纯被男人含着圆润透红的唇珠，脸颊有寒风带着雪吹来，那寒意没留存片刻，被魏群灼热的大手拭去，冰凉的脸颊便陷入他大而热的掌心。

耳边，道人午后撞钟的嗡鸣声响彻空山。

咚、咚。

像是他们的心跳。

*

直到魏群牵着方纯下山，方纯的心还在蹦蹦跳。

倒不是亲的有多深，只是迷迷糊糊地跟前男友复合的第一个kiss被清修一辈子的老道士瞧见，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魏群的心也在蹦蹦跳。

牵着方纯的手，近乎麻木地下山，连回头看一眼也不敢。

近乡情怯，原来是这样。

路虎在停车场停了小半天，车窗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