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早没了人,只剩两道轮胎碾过雪的痕迹。
“Oliver,你为什么要接受方总的条约?这点钱对你来说不过是小事吧。”理查德倒好水,把药递给魏群。
魏群接过,冰水配着苦涩的药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个为了倒一杯温度刚好的水的人,已经离开了。
“这件事是我做错,我小看了他。”
方纯从来就不是什么不思进取的富家公子,他的担心也很多余。
加上条款,也只是想和他的牵扯更多一点。因为即使没有方臣和魏群在身边,方纯的成长速度也令人惊讶。
如果给方纯的时间再长一点,方氏的情况不那么糟糕,他没有信心让方纯接受自己的帮助。
他的少年早已经渐渐长出羽翼,可以独当一面了。
*
说是上班,也不过是回医院处理工作。
回医院的路上,接到两通电话,连同无数手机讯息邮件。
在霍姆斯财团明确认购方氏股份之后,今日开盘时跌倒不能再跌的方氏股价开始一路飙高。
一向被誉为北美野狼的霍姆斯财团如今表明态度,力挺深陷官司,濒临破产的方氏,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这则信号认可了方氏的潜力和能力,宁市以往跟风踩方氏的那几家公司一时间处境尴尬。
方纯不太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世界上的墙头草多到拔不完,他更在意另外两通电话。
一通是母亲,告诉他自己已经离开宁市去往外公家,计划在温暖的香江度过今年的圣诞节,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只让方纯照顾好自己。
一通来自李济明,说方臣的案子有新线索,方纯约他到医院面谈。
“晋中矿场?”方纯瞪圆了眼。
李济明点点头,“因为泥石流,导致整个矿场被掩埋,和方氏签的二十五吨矿石合同不能兑现。”
“按照调查组出具的线索报告,认为方臣涉嫌故意转移矿洞资产。”
“埋都埋了,他怎么转移?”方纯皱眉。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李济明说,“泥石流过后,队伍参与抢险救灾,发现矿场是空的。”
“装有矿石的集装箱里都是碎石渣土。”
“矿石不翼而飞了。”
李济明走后,方纯又自己查了许多资料。二审在即,如果不能找到有力证据,等待方臣的,将是长达十年的牢狱之灾。
“你那么恨你哥,你还管他干嘛?”周延来探病,一口一个草莓吃得不亦乐乎。
方纯握着文件的手松开,又握紧。
恨吗?好像没有到那个程度。尽管他做了许多不对的事情。可至少在方纯18岁之前,方臣有在努力地尝试去做一个好哥哥。
方纯的父亲在他出生的那一年因为意外去世。
十九岁的方臣一边读书一边接手公司,还得照顾家里情绪崩溃的母亲和嗷嗷待哺的弟弟。
那时候可比现在难多了,方纯记得老宅里的相册,小小的方纯和母亲的照片只有一张,和哥哥的照片却多的数不清。
小小的他被裹在襁褓里,被哥哥抱在怀里,放在床上,甚至被哥哥抱去开过股东大会,只因为开会的那天离开哥哥他就哭。
方臣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弟弟上班。
说来也怪,哭个不停的小方纯,一靠着哥哥,就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其实方纯对这些记忆已经记不太清,脑子里只能模模糊糊想起一点点小时候跟着哥哥的场景。
“哇,那你哥人还不错啊……”周延瞪大了眼睛,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方大哥吗?
“那他后来……”
“我再长大一点之后,就很少见到他了。”
以前方纯对回忆这些都很抗拒,他不能承认一直以来专横独断恶劣的大哥,在他童年时也曾经温馨地守护他。
今天回忆起往事,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做了决定。
*
没过几天,方纯出了院。
出院那天,魏群开着车来接他。
方纯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看着男人卖力地将他的行礼一件件往车里搬,挑眉说:“扮保镖扮上瘾了?”
“合同还没到期,以我司口碑,肯定要尽职尽责的。”魏群一本正经给方纯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做了个手势,“方总,请上车。”
路上的雪被大致除了个干净,方纯翻车的那个坑也被填上了。
他侧过头观察开车的人,几日前还病的起不来床的男人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病容,零下几度的小雪天只穿件羊绒大衣,还敞开穿,里面一层打底衫,能看出魏群饱满的胸肌,雪落在他高深的眉眼,帅得像韩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方少不要骚扰司机。”红绿灯,车停了,魏群扭头视线幽深地看着方纯。
方纯眨巴眨巴眼睛:“没有骚扰你,我在想事情呢。”
“什么事?得盯着我才能想?”魏群挑起一边眉毛。
“我在想,这个周六,圣诞节,魏总有没有空,赏脸和我这位新晋的合作商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