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几年,吕风遥在药堂里扎了根,不仅耳濡目染了不少药理知识,还帮着祁鸾处理药材的采买、运输工作。
旁的伙计都说吕风遥勤奋,却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些都是离当家的那个人近一点。
吕风遥正逢发育期,就跟雨后春笋似的,一下便蹿了一大截。
先前的衣服已全然穿不下了。
祁鸾给他发的补贴,他多半花在了吃东西和买衣服上。日子过得紧巴巴,却也自得其乐。
直到后来,他在金店里看上了一样首饰,才生了存钱的心思。
那是枚金钗。
金店老板洋洋得意地对他吹嘘:“这个啊,是仿的皇家首饰。导致吴国亡国的那个玉贵妃知道吧,她就戴的这个。”
哪想这一下竟直接捅了马蜂窝,吕风遥立时便回嘴道:“那姓楚的昏君亡国就亡国了,与玉贵妃有什么关系?”
老板笑笑:“嘿,反正这金钗很贵重很流行就是了。”
他似也看出来吕风遥衣着寒碜,便建议道:“其实这钗也能单了卖,它左右对称,能分作两枚金簪……”
吕风遥打断他:“钗就钗,谁让你拆了卖的?变成两半还有什么意思。”
金店老板无缘无故被骂了一通,刚准备回嘴,吕风遥已气呼呼地跑了个没影。
老板:“这小子怎么了,吃火药了?”
吕风遥揣着一肚子火回到药堂,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润润喉,就看见更让他头皮发炸的一幕。
那药堂里挤了三五个媒婆,正在给祁鸾连珠炮似地说亲。
祁鸾已过及冠之年,人又长得漂亮,正符合外头那些人对“美男子”的标准。
他性子虽不张扬,可他广施医德,药堂里也常有人员来往。
一来二去,倒也导致他名声远播。
这不,他还没来得及出去与人说亲,提亲的人就先一步来了,一副生怕他被人捷足先登的模样。
祁鸾许也不想这么早成亲,一个劲地推拒,才一会就冒了满额的汗。
吕风遥最怕的就是这个,连忙穿过人群,挤到祁鸾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腰,拉高嗓子喊了一声:“爹!”
媒婆们被这一喊惊扰,纷纷怕沾了荤腥的俏姑娘一样躲到一旁,七嘴八舌地说道:“祁老板,你何时娶的亲?哪来的这么大的儿子?”
祁鸾:“这不是……”
吕风遥又嚷嚷道:“爹爹,你不要我和娘亲了吗?”
一时间众人脸色更古怪了。
祁鸾看看旁边及腰高的小鬼头,又看看那群如狼似虎的媒婆,看来看去,觉得吕风遥危险性更小些,便没有再解释,将那些人恭敬请出了大门。
吕风遥看他回转时脸上并无笑意,这才后怕起来,战战兢兢问道:“你生我气了吗?”
祁鸾:“没有。”
吕风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祁鸾继续摇头。
吕风遥没辙了。
虽然这把火在苗头时期就被他掐灭,却仍是让吕风遥生了警惕之心。
他敢这样放肆,无非是吃准了祁鸾前世只喜欢男人。
可这一世呢?
重新投胎,再世为人,他的喜好,还会如从前一般吗?
若他这一次喜欢女子,且想跟那人共结良缘……
这个想法的冒头,让吕风遥一整晚都没能睡着。
他辗转反侧完,又披衣去地上踱步,直到把地皮都走没了一层,也没能释怀。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当日祁鸾的感受。
那时的自己,也一心想走娶妻生子的老路,将爱慕他的祁鸾远远抛到一边。
真到了身临其境的时候,他才发现,什么放手都是假的。要他看着祁鸾跟别人成家立业,简直就是在往他心口上开刀。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对祁鸾的行为置喙呢?他不是将军,只是个伙计。祁鸾也不是那个懵懂不知世事的少年,他有自己的思想和打算。
未处在同样的境地中,他也未必会如当年一样喜欢上自己。
吕风遥为了祁鸾的心意,抓心又挠肝,只恨不得将那些美好的过往从脑子里挖出来,呈到祁鸾面前给他看。
又恐祁鸾想起那后半生的阴暗与凄迷,要与自己一刀两段。
他在渴望救赎和罪无可赦之间反复跌宕,想来想去,终究是一无所获。
过了几日,祁鸾忽地又找上他,让吕风遥跟自己去一个地方。
原本还担心祁鸾会因那日的事厌恶自己的吕风遥,一下子就回了血。半句话没多说,就跟祁鸾出了门。
祁鸾一路领着他,朝城北行去。
吕风遥知道那个地方,供奉了不少神佛,常有人去那边参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