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药王谷的晨雾还未散尽，竹韵小筑的窗棂边便传来一声惊喜的轻呼。

“墨染哥哥！你醒啦！太好了！”岚雪扑到床前，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却亮得像盛满了晨光。

北堂墨染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落在少女带笑的眉眼上，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我这是……昏睡了多久？”

“整整七天！”岚雪掰着手指给他数，语气里满是后怕，“师傅说，只要熬过这七天的危险期，就彻底没事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北堂墨染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他抬手，想替她理一理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却刚触到她的发丝，便又轻轻落下：“辛苦你守了我这么久，定是累坏了。去歇会儿吧，我既醒了，便无碍了。”

“可你才刚醒！”岚雪连忙摇头，不肯挪动半步，“谷里虽清静，却也怕有什么疏漏，我守着你才安心。”

“傻丫头。”北堂墨染无奈失笑，目光温柔得能漾出水来，“在药王谷，有你和先生在，我能有什么事？听话，去歇着，嗯？”

岚雪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那……好吧！我去给你弄吃的！你躺了七天，肯定饿坏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平日里我和师傅、大师兄吃得素净，前几日下山采买，我瞧见好些零嘴，便都买了些。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反正我爱吃的，都给你捎了一份！”

北堂墨染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有心了，雪儿。我不挑食，你拿来什么，我都吃得下。”

“哈哈！我还以为你会笑我，说我拿你当借口，实则是自己嘴馋呢！”岚雪回头冲他扮了个鬼脸，眉眼弯弯，“大师兄以前总这么说我，说我每次下山，都要打着他的旗号买一堆好吃的！”

北堂墨染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那双原本明亮的眸子，竟隐隐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他轻声问道：“你和你师兄……关系很好吧？你是不是，特别依赖他？”

“那是自然！”岚雪不假思索地点头，语气里满是怀念，“我自记事起，便和师傅、师兄住在谷里，从未踏足过红尘俗世。平日里除了采药炼药，便是跟着师兄去后山打猎。师兄总说山下坏人多，我性子单纯，容易吃亏，就算我嚷着要下山买东西，他也定会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北堂墨染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状似无意地试探：“原来是这样……那你师兄，可曾与你提起过……你以前的事情？”

“嗯？”岚雪愣了愣，满脸茫然，“以前的事情？以前有什么事吗？我记事起，就在药王谷了呀。”

北堂墨染看着她澄澈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伪装，只有纯粹的疑惑。他心头微动，旋即笑着转移了话题：“没什么。我饿了，吃的什么时候能好？”

“快啦快啦！”岚雪拍了拍胸脯，指了指院角的土坑，“埋在土里的叫花鸡还得烤一会儿！你再忍忍！”

“叫花鸡？”北堂墨染挑了挑眉，生出几分好奇，“那是什么？”

“就是用泥裹着鸡，埋在炭火里烤呀！”岚雪眉眼飞扬，语气里满是得意，“以前师兄总去后山打野鸡，怕我吃腻了素菜，便变着法子给我做这个！烤出来的鸡，皮酥肉嫩，香得很呢！”

她又一次提起了师兄。

北堂墨染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他轻声道：“想必你的师兄，于你而言，是极重要的人吧。不然，你也不会时时挂在嘴边。”

岚雪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笑容明媚得像春日里的暖阳：“是啊！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就是师傅和师兄！”她说着，忽然看向北堂墨染，眉眼弯弯地补充道，“现在，还要再加一个你！你们三个，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北堂墨染的心，像是被一缕暖阳照亮，却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低声问道：“那……我和你师傅、师兄比起来，份量是不是最轻的？”

岚雪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她眼睛一亮，连忙转移话题：“哎呀！鸡烤好了！你快出来吃！我去叫师傅！”

北堂墨染看着她一溜烟跑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起了温柔的笑意。

后山药房里，药香弥漫。

“师傅！出来吃饭啦！”岚雪推开木门，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竹屋前的石桌旁，老者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石凳。闻言，他抬头笑道：“好，来了！”他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忽然一拍脑门，“光有菜可不行，无酒不成席！雪儿，你去后山桃树下，把为师埋的那坛桃花酒挖出来。这酒，为师可是藏了好些年了。”

“好嘞！”岚雪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后山跑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老者才缓缓抬眸，看向缓步走出来的北堂墨染。他的目光，不复往日的温和，反而多了几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