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被猛地推开,尹涟雪一身华服,在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草堆上的兰婧雪,眼中满是怨毒与快意,伸手便狠狠揪住了她的衣领:“贱人!你这个毒妇!是你害我失去了孩儿!我要你为我的孩儿偿命!”
兰婧雪被她拽得一阵咳嗽,缓过气后,抬眸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娘娘怕是误会了。不是我推你,是你自己摔下去的,反过来栽赃陷害,未免太过歹毒。”
“误会?”尹涟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利地笑了起来,“兰婧雪,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
“你为了陷害我,竟不惜拿自己亲生骨肉的性命做赌注。”兰婧雪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厌恶,“先是下毒,后是构陷,你心肠歹毒至此,那个孩子何其无辜,竟成了你争宠的棋子!”
尹涟雪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随即又化为一抹阴狠的冷笑,凑近兰婧雪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亲生骨肉?呵呵,你太天真了。那个孽种,根本就不是言熠然的!他死了,正好能拉你垫背,也算死得其所。”
她顿了顿,看着兰婧雪骤然变色的脸,笑得越发得意:“忘了告诉你,那日你喝的汤药里,除了让你虚弱的药,还掺了我特制的蚀心散。这毒无药可解,七日之内,你便会七窍流血而亡。你想告诉皇上?可惜啊,你没有那个机会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兰婧雪浑身一震,只觉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地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狱卒谄媚的声音:“皇上!您深夜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尹涟雪脸色一变,狠狠瞪了兰婧雪一眼,压低声音威胁道:“你给我听好了,敢乱说话,季家满门,还有你心心念念的北堂墨染,都得给你陪葬!”
说罢,她迅速整理好衣衫,转身从侧门匆匆离去。
牢门被打开,言熠然一身玄色龙袍,逆光站在门口,周身寒气逼人。他看着蜷缩在草堆上、形容枯槁的兰婧雪,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雪儿,你怎么样?这里……苦不苦?”
兰婧雪缓缓抬眸,眼底一片死寂,声音平静得可怕:“皇上深夜亲临地牢,不是为了问我苦不苦的吧?”
言熠然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今日御花园之事……是不是你做的?”
兰婧雪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自嘲:“我若是说,不是我做的,皇上,你信吗?”
“我信!”言熠然几乎是脱口而出,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紧紧攥住她的手,眼神恳切,“我信你!我的雪儿那么善良,怎么会做出谋害皇子的事!只要你说不是,朕就信你!”
兰婧雪看着他眼中的急切,心中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疼。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苦笑着摇了摇头:“熠然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你若是真的信我,就不会来问我这句话了。”
言熠然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雪儿知道,谋害龙嗣是死罪,我逃不过的。”兰婧雪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风中残烛,“我只求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答应我一件事……召北堂墨染回云城,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胡话!”言熠然慌了,伸手想去抱她,却被她轻轻推开,“什么逃不过?朕不会让你死的!你要去哪里?朕不准你离开!”
兰婧雪看着他,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我中了蚀心散,活不过七日了。熠然哥哥,我本就不属于这深宫,能在死前再见你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只是北堂墨染……我终究是负了他。答应他的事,怕是再也做不到了。若有来生……能不能让我,先遇上他……”
言熠然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冰凉,他怔怔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了许久,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痛楚,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冰冷的话,字字如刀:“兰婧雪,你真让朕……失望透顶!”
说罢,他决绝地转身,大步离去,任凭身后的兰婧雪缓缓闭上双眼,一行清泪,终于无声滑落。
意识模糊之际,兰婧雪仿佛又看到了那年江南的雨巷,她撑着油纸伞,撞进了一个温润如玉的怀抱。少年郎眉眼含笑,轻声问她:“姑娘,你没事吧?”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