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嘶——头疼。”
兰婧雪在锦被中睁开眼,抬手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宿醉的钝痛感密密麻麻地漫上来。
“你可算醒了,我的姑奶奶!明知自己酒量浅,还逞能喝那么多作甚?”季菡偌守在床边,一边递过温好的醒酒汤,一边嗔怪道。
兰婧雪接过汤碗,小口啜饮着,脑中一片混沌:“我……昨天没说什么胡话吧?”
“胡话倒是没有,就翻来覆去念叨两句——‘我要回家’‘你不是这里的人’,跟魔怔了似的。”季菡偌坐在床沿,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叹气,“你说你这又是何苦?明明心里装着人,偏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喝到酩酊大醉,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明知最后没有结果,又何必强求呢?这样对他、对我,都好。”兰婧雪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酸涩,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哎,真是个傻丫头。”季菡偌无奈地摇摇头,语气软了下来,“别想这些烦心事了,我哥说今日天气好,要带我们去郊外游山玩水,就当散散心。”
兰婧雪指尖微顿,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嗯,好。”
说罢,她起身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她对着镜中人浅浅勾了勾唇角,试图扯出一抹笑意,却怎么也弯不起弧度。
云城郊外。
马车停在山脚,三人沿着蜿蜒的山路缓步而上。越往深处走,越是清幽,茂林修竹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隙筛下细碎的金芒,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原来云城还有这般雅致的地方。”兰婧雪望着眼前的景致,忍不住轻声感叹,“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大抵说的就是此处了。”
一股山泉顺着林壑潺潺淌过,叮咚作响,像是大自然谱就的天籁,声声叩击着心扉。不远处的清池里,水波轻漾,偶有几尾游鱼摆着尾巴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这里可不是什么寻常山野,是我哥他们几个发小的秘密基地。”季菡偌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小时候,他们总爱约着来这里开怀畅饮,若是闯了祸惹得爹爹生气,便躲到这里来避风头,等爹爹气消了才敢回家。山林深处还有间小木屋,是他们亲手盖的,院子里啊,还藏着几坛偷酿的美酒呢。”
“哦?浮生哥哥小时候竟这般顽皮?”兰婧雪眉眼微动,难得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你们两个小丫头,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季浮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笑着伸手揉了揉季菡偌的脑袋。
“才没说坏话呢!”季菡偌娇俏地吐了吐舌头,挽住兰婧雪的胳膊,“我正跟雪儿说,你小时候躲在这里偷喝酒的糗事呢!”
“好啊你个小丫头,竟敢在雪儿面前揭我短!”季浮生作势要挠她痒痒,兄妹二人顿时笑作一团。
看着眼前嬉笑打闹的身影,兰婧雪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凉。她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想起了21世纪的那些伙伴,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拼命寻找让她回去的方法?
鼻尖忽然一酸,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漫出眼眶。
“雪儿?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季菡偌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停下打闹,担忧地扶住她的肩膀。
“没……没事。”兰婧雪连忙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许是风沙吹进眼睛里了,我去那边走走,你们先玩。”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朝着竹林深处走去。
竹林静谧,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胸腔里那颗心,沉重的、一下一下的跳动声。
“雪儿。”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